天还没亮透,陈崢就醒了。
他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弄醒的。
灶房里有脚步声,是他娘张翠花起来烧火了。
锅盖碰锅沿,水瓢舀水,柴火塞进灶膛的噼啪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是清早的鸟叫,把人从梦里一点点拽出来。
陈崢摸黑爬起来,从枕头底下掏出那块表,借著窗户纸透进来的微光看了一眼。
四点刚过。
他把表揣进兜里,穿上衣裳,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院子里凉丝丝的,露水很重,石台上湿漉漉的,脚踩上去滑溜溜。
黑猫蹲在水缸沿上,听见门响,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喵了一声,又转回去舔爪子。
陈嶸已经在院子里等著了。
他蹲在门槛边上,手里攥著那几根甲鱼鉤,鉤子磨得鋥亮。
他脚边放著一个小铁皮罐子,里头装的是昨天晚上准备好的饵料,猪肝。
猪肝是从镇上供销社买的,三毛钱一斤,买了两斤,切成小方块。
每一块都用细麻绳捆了一道,免得下水以后散开。
“哥,够不够?”
陈嶸把铁皮罐子举起来,猪肝的血水从罐子底渗出来,顺著罐壁往下淌。
陈崢蹲下来,捏起一块猪肝看了看。
猪肝切得大小匀称,麻绳捆得紧实,掛在鉤上不会掉。
他点点头:“够了。你切的?”
“嗯。昨天晚上切的。”陈嶸把铁皮罐子放下,嘴角翘了翘。
陈崢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话不多,但手上利索。
昨天晚上他在屋里看那本《淡水鱼养殖技术》,听见院子里有磨刀的声音,出来一看,是陈嶸蹲在月光底下磨鉤子。
他磨得仔细,一根一根地磨,磨完了拿手指肚试鉤尖,扎出印子了才满意。
磨完鉤子又开始切猪肝,一刀一刀,切得整整齐齐。
“嶸子,你这手艺,比你哥强。”陈崢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嶸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但嘴角翘得更高了。
张翠花从灶房里端出两碗热粥,搁在院子里的石台上。
粥是米粥,熬得稠稠的,上头飘著几片红薯干,甜丝丝的。
她又从灶房里拿出几个贴饼子,用布包好,塞进陈崢怀里:
“带著,中午吃。南湾那边远,划船得好久,別饿著。”
“娘,您又起这么早。”
陈崢接过贴饼子,揣进兜里。贴饼子热乎乎的,隔著布都能感觉到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