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农科所出来,陈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这个瘦高个子的菌种专家,在实验室里窝了半辈子,脾气古怪,说话噎人。
但他看人准。
陈崢说,大家一起做,產业才能真正起来的时候,
周济民的目光在脸上停了好几秒。
那是一个老派知识分子对年轻人的审视。
过了他这一关,才换回来那个好字。
他把周济民写的那张纸条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纸条上除了电话號码,还加了一行字。
菌种p-8,温控22-25c,段木以马尾松为佳,松木锯末亦可。
这张纸条,就是茯苓人工栽培的入场券。
陈崢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跟赵德明写的那张推荐信放在一起。
隨后,往汽车站走,路过县城百货大楼的时候,
想起陈峰上回从省城展销会回来,缠著他问了好几遍省城百货大楼长什么样。
那小子没见过电梯。
听同学说省城的百货大楼里有会自己上楼的铁箱子,好奇得不行。
陈崢拐进去,在文具柜檯前站了一会儿。
玻璃柜檯里摆著钢笔,一瓶瓶墨水,还有几盒彩色铅笔。
他让售货员拿了两支英雄牌钢笔,一支给陈嶸,一支给陈峰。
又挑了一盒水彩顏料。
刘家旺上回画白洋湖水域图,用的还是借学校的美术顏料,都快用干了。
出了百货大楼,他又拐到县供销社。
邓姐正在柜檯后面盘货,看见他进来,手里的算盘也不打了。
“小陈!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托人给你带话。”
邓姐从柜檯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包,
“上回你送我的那几块橡芝,我切成片泡水喝了大半个月,夜里睡觉踏实多了。
我们供销社好几个女同志听说了,都想要。你手里还有没有?”
“还有几块,品相不如上回那块好。”
“品相差点没关係,她们又不是送人,自己用的。”
邓姐凑近了些,
“你那个橡芝,要是能量產,我可以帮你放到供销社代销。
现在县里好多人晚上睡不好觉,安眠药又不好买,这东西比吃药强。”
陈崢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橡芝这东西,野生的长在深山老林里,一年能采几块算几块,量產几乎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