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节,白洋湖的芦苇已经长到了半人多高。
南湾的野鸭子带著毛茸茸的小鸭子,排成一行在水面上游。
偶尔一只扎进水里,好久才从老远的地方冒出来。
塘埂边上的枸杞开花了,紫红紫红的,蜜蜂嗡嗡地围著花飞。
陈崢去镇上推广站开完例会回来,在村口碰见了张建国和刘家旺。
张建国脚边搁著一筐刚从湖里打上来的鯽鱼,鳞片湿漉漉地反著光。
他说南湾入水口那片草坡上最近挖出了不少野泥鰍,隔壁村的都在捞。
刘家旺腋下夹著一本厚厚的《水產养殖工程学》。
推了推眼镜说推广站下个月的培训计划已经排出来了。
这一期打算专门讲鳃霉病防治和轮虫培育,通知已经分发到周边六个村子。
他翻开笔记本又补充了一句。
说他暑假过后还要回学校,走之前得再培养一个能接替数据记录的人。
陈崢看著这两个从少年时代就跟著自己泡在湖上的人,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
白洋湖的水產养殖规模正在扩大,周边六个村的养殖户已经增加到將近一百户。
这些养殖户的鱼苗,饲料,鱼药,增氧设备,都得有人统一调配。
推广站现在只做技术培训,但以后能不能兼做生產资料配送?
能不能跟省城的水產公司签一个长期供货合同。
把所有养殖户的成鱼统一收上来,集中销往省城?
这样一来,白洋湖片区就不再是几十户散兵游勇。
他把这个念头在心里放了放,准备等下一回方主任来镇上时好好谈一谈。
回到家里,他娘正在灶房燉鱼头豆腐汤。
灶台上的大铁锅冒著热气,鱼汤燉得奶白,葱花的香味飘满了院子。
黑猫蹲在水缸沿上,爪子扒著缸沿,眼睛盯著缸底游动的鯽鱼。
陈崢舀了一瓢井水洗了把脸。
凉水激在脸上,一天的疲惫全衝散了。
白洋湖方向吹过来的风里,带著芦苇叶子的清香。
暮色把塘埂染成了暗绿色。
塘埂边上的第三口鱼塘里,增氧机的叶轮正转出细密的水花。
他心里很清楚,八三年从水里捞起那个铁皮箱,不过是老天爷给他开了一道缝。
真正让这道缝变成一扇门的,是这两百多天里一个一个稳扎稳打的脚印。
再过几天就是芒种。
麦子要收了,稻田要插秧了。
南湾的春汛刚刚过去,夏天的风已经隱隱约约从湖面上吹过来了。
芒种过后,白洋湖正式进入了汛期。
连著下了几天大雨,湖水一夜之间涨了两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