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车到了白洋镇,他下了车,背著布兜沿著土路往村里走。
从镇上到芦塘村,路两边的玉米地已经翻成了一片黄。
有些早的已经开始掰了,乾枯的玉米秆被风吹得很响。
走了大约一半路,路过一片野林子时,陈崢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片杂树林,长在路边的土坡上。
林子里有几棵歪脖子橡树,还有一些野荆条和矮灌木。
这林子平时不起眼,但今天陈崢注意到了一样东西。
一棵老橡树的树干上,长著几簇灰褐色的东西。
他放下布兜,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
是树舌,野生的,个头不大,但品相完整。
菌盖上的纹路一圈一圈的,边缘微微捲起。
树舌这东西,中药铺里收,功效是健胃消食,安神定志。
上回给他娘抓药的时候,药铺的老头提过一句。
说野生的比种植的药效好,就是难得碰到品相好的。
陈崢没有急著摘。
他记得赵老师提过,采草药跟打鱼一样,也有讲究。
有些草药採回来不处理,药效很快就散了。
有的草药采错了跟杂草混在一起,反而坏事。
他仔细看了看树舌的生长状態,在笔记本上记下位置和特徵。
准备下次去县里的时候问问药铺的老头,確认了再回来采。
回到村口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
王老六没在树底下乘凉。
自从土地管理所来过之后,他就再没在村口蹲过了。
倒是有几个老汉跟往常一样坐在石墩上,看见陈崢回来。
一个老汉把菸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跟他打招呼说崢娃子回来了。
听说在县里考了个什么证书。
陈崢应了一声,往家赶。
院门开著。
陈嶸蹲在水缸边上,手里拿著陈峰拆了重编的鱔笼。
正在给他示范怎么编漏斗口的倒刺。
陈峰趴在旁边,下巴枕在胳膊上,看得认真。
黑猫蹲在水缸沿上,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
“哥!”
陈峰先看见他,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跑过来,把新编的鱔笼举到他面前,
“你看你看,我重新编了!漏斗口缩小了一半,倒刺加了五根!
嶸哥说这次差不多了!”
陈崢接过鱔笼翻来覆去看了看,確实比上回那个强多了。
竹篾之间的缝隙虽然还不够均匀,但漏斗口的尺寸对了,倒刺编得也算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