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三把菸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在门槛上磕了磕菸灰。
菸灰落在地上,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把菸袋锅子插回腰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你爷爷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看著院子里的枣树,枣树是他爹亲手栽的,几十年了,树干比大腿还粗,
“他说,白洋湖里的东西,谁捞上来算谁的。
但有一样,分东西的时候,心要正。”
陈崢蹲在那儿。
“你爷爷说,他年轻的时候跟人合伙打鱼,有一回在东湾网到一条大青鱼,四十多斤,卖了八块钱。
他分了四块给搭手的伙计,自己留了四块。
伙计嫌少,说网是我家的,船也是我家的,你就出了力,应该按三份分,你拿一份,我拿两份。
你爷爷说,不行。
力气是力气,船是船,网是网。
力气出在我身上,船和网是祖宗传下来的,不能这么算。”
陈老三转过身,看著陈崢:“你爷爷说,后来那伙计跟他翻了脸,再不跟他搭手了。
但你爷爷不后悔。
他说,心正了,晚上睡得著觉。”
陈崢把这话记在心里了。
陈崢蹲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身上。
黑猫不知什么时候从缸沿上跳下来了,蹭著他的裤腿,喵了一声。
他摸了摸猫脑袋,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陈崢去了张建国家。
张建国正蹲在院子里修渔网,网摊在膝盖上,手里拿著网针,一针一线地补。
他补网的手法比他爹差远了,针脚歪歪扭扭的,跟蜈蚣爬似的。
“建国,別补了。叫上家旺,来我家。”
张建国抬起头,看见陈崢的脸色,愣了一下。
他把渔网往旁边一撂,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鱼腥味:“啥事?”
“分东西。”
张建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那箱子里的?”
“嗯。”
张建国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来,把渔网捡起来叠好放进屋里,跟他娘喊了一声“娘我去阿崢家了”,这才跟著陈崢走了。
两个人又去刘禿子家叫刘家旺。
刘禿子在院子里劈柴,刘家旺蹲在门槛上看书,是一本《三国演义》,书皮都翻烂了,用橡皮膏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