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花看了看儿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咣!”
陈老三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缸底磕在桌面上,闷响发出。
那缸子用了有些年头了。
白瓷漆掉了大半,露出里头黑乎乎的铁皮,缸沿上还磕了个豁口。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一碟子醃芥菜疙瘩切成丝,拌了几滴香油。
一碗鱼头汤,燉得奶白奶白的,飘著葱花。
还有几个玉米面贴饼子,金黄金黄的,挨著锅的那一面烙出了焦黄的硬壳。
鱼头汤的香味往鼻子里钻,陈老三喉结动了动,却没急著动筷子。
“崢娃子,去把你俩弟弟叫回来吃饭。”
陈崢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两个弟弟,一个叫陈嶸,今年十四。
另外一个叫陈峰,今年十二。
上辈子,这俩弟弟也没少跟著他吃苦。
他南下打工那会儿,陈嶸留在村里,跟著他爹打鱼。
后来他爹走了,陈嶸一个人撑著这个家,又当哥又当爹地把陈峰拉扯大。
再后来,陈嶸在工地上摔断了腿,没钱治,落下了残疾。
陈峰考上了县里的高中,没钱上,輟学去了南方打工。
这一辈子,陈崢不想再让这些事发生。
思忖间,出了院门,往村子西头走。
芦塘村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就一袋烟的工夫。
村子里的路是泥巴路,前两天刚下过雨,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
路两边长著车前草和狗尾巴草,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蹭在裤腿上,凉丝丝的。
村西头有棵大槐树,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了,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树冠铺开去,遮了半边天,叶子密密匝匝的,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树底下有个石碾子,碾盘被磨得光溜溜的,中间那道槽能看出深浅来。
这是村里人祖祖辈辈碾粮食碾出来的。
这会儿,石碾子边上围著一圈半大小子,正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
陈崢走近了,就听见有人在说:“真的假的?崢哥他们真拿了大鱼?”
“那还有假?我亲眼看见的!”
另一个声音说,嗓门又尖又亮,有种孩子特有的咋呼劲儿,
“好大一条青鱼,比我人都长!崢哥扛著回来的!
那鱼尾巴拖在地上,一路划拉过来,土都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