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晚霞把半边天烧得通红。
白洋湖面上金光粼粼,碎金子似的晃著眼。
芦苇盪里野鸭归巢,嘎嘎地叫著,翅膀扑稜稜地响。
两条小船一前一后,划开碧波,船桨拨水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往村子方向去。
陈崢坐在船头,看著越来越近的芦塘村,心里头说不出是啥滋味。
上辈子这时候,他们四个是空著两只手回去的。
张建国那小子还被鱼尾巴扫中了脑袋,晕了足足半分钟,醒过来眼珠子都翻白。
回村以后,四个人的爹娘轮番上阵,全村老少围过来看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可这一回大不一样了。
船舱里躺著那条大青鱼,鱼身上盖著芦苇叶子,只露出一截青幽幽的尾巴。
偶尔还动弹一下。
啪!
甩在船板上。
“阿崢,咱这鱼拿回去,我娘能信是我拿的不?”
张建国蹲在船尾,手里攥著那根竹篙,脸上笑开了花。
黑红的脸膛在晚霞里泛著光。
陈崢回头瞅了他一眼:“你娘信不信不要紧,你爹那顿揍你怕是躲不过。”
张建国一愣:“咋还揍呢?咱拿到鱼了啊!”
“拿到鱼也得揍。”
陈崢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咱是偷著下湖的,你爹事先知道不?”
张建国眨眨眼,不吭声了,低头拿手拨弄著水花。
刘家旺在旁边接话:“古人云,先斩后奏,其罪当诛。
咱这属於先下湖后稟报,挨顿揍是轻的。”
他说话文縐縐的,摇头晃脑,像学堂里的老先生。
水生低著头划船,嘴角翘著,露出两颗小虎牙。
桨片子一下一下地入水,稳当得很。
两条船一前一后,靠了岸。
芦塘村坐落在白洋湖东南,依水而建,百十户人家,祖祖辈辈都以打鱼为生。
村子不大,从湖边上岸,走过一片芦苇茬子地,穿过几棵歪脖子树,不多远就是陈崢家。
这时候正是做晚饭的时候,村里炊烟裊裊,飘著柴火味儿和燉鱼的咸香味儿。
陈崢他们抬著鱼上岸,迎面就撞上了个人。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瘦得跟竹竿似的,颧骨突出,肩膀上扛著船桨,裤腿卷到膝盖,刚从湖里回来。
老汉看见他们四个抬著条大鱼,下巴都快掉下来:“哎呦我的老天爷!这鱼多大?”
陈崢心里一紧。
这老汉叫陈老栓,是村里的老光棍,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平时最爱串门子,东家进西家出,谁家有点什么事,他第一个知道,也是第一个往外传的。
上辈子他们四个空手回去,陈老栓还站在村口笑话他们,笑得一拍大腿:
“四个大小伙子,连条鱼都拿不住,白长那么大个!丟人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