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震球望着冲天的火光,橙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红色的眼睛烧得格外明亮。
他嘴角一咧,对着肩膀上的璞玲星人打了个响指。
“搞定!”
那声响指清脆得像一颗石子弹进了火堆里,劈啪一声,带着某种孩子气的得意。
“行了,我们该走了。”璞玲星人板着一张脸,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悦。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微微晃动着,像一团被风吹得左右摇摆的果冻,声音从那张小小的嘴里挤出来,又急又硬,“这里的动静太大,很快裴家的人就会来。”
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浓烟滚滚地往上涌,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灼热气息。
远处已经能听到隐约的喧哗声,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从裴家大宅的一个方向朝这边蔓延过来。
“走?走哪去?”王震球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破风衣的领子随着他的动作往下一滑,露出锁骨下方一大片青紫的淤伤。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抬手擦了擦脸颊上那道血痂的边缘,满不在乎地说,“我要跟小知一起走。”
“你不要命了。”璞玲星人的声音拔高了一截,那张小脸上的五官皱得更紧了,活像一个被捏扁了的包子。
它上下打量着他现在的狼狈模样——风衣破了好几个口子,左边的袖子从肩线处裂开,衣摆上全是灰烬和泥土的痕迹,脸上的血痕从颧骨拉到耳根,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整个人像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裴家这么危险,你现在还能打吗?”
王震球偏头想了想。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火光上,火舌舔舐着夜空,将裴家家祠那飞翘的檐角一口一口地吞没。
屋檐上的脊兽在火焰中歪歪斜斜地立着,像几个正在熔化的黑影。他的表情难得认真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线,似乎真的在掂量自己此刻的战斗力。
然后,就在璞玲星人以为自己的劝说终于起了效果的时候,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我也要跟小知说一声啊,她现在也不接我电话。”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可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映出的火光却亮得惊人。
而且,他总觉得现在走是一件很亏的事情。
这个念头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从他脑子里某个角落钻了出来,怎么都按不住。
沈知意跟裴家之间显然有着什么不可说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一定不小。他从裴茵那疯女人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他感觉裴家这段时间集结了这么多邪派,跟沈知意绝对脱不了干系。
这些方方面面的问题,像是被什么人用一根无形的线串在一起的珠子,而线头就在沈知意身上。
“你别把自己玩死了。”璞玲星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疲惫。
它那张小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听天由命的麻木,像是已经放弃了对王震球的所有期待,“快走,那个疯女人带人来了。”
王震球耳朵一动,果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裴家大宅的方向传来。
那脚步声又急又密,像暴雨打在瓦片上,中间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和压低了嗓音的号令。来的不止一个人,而且速度很快。
“怎么会?”他压低了声音,脚下已经开始移动,嘴上却还在嘴硬,“我就是满足一下好奇心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轻手轻脚地贴着墙根溜了出去。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一只踩在屋顶上的猫,破风衣的下摆在身后无声地飘荡。
他只是打算给裴家捣个乱,听到裴茵过来立马就要避开——他可不想跟那个疯女人再打一场了。方才那一架已经够他受的了,再来一次,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
“这边。”
璞玲星人终于放弃了劝说的念头,认命地给他指了个方向。它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带着一种“随你便吧”的放弃表情,半透明的小手朝院落的东南角指了指,又缩了回去,像一只不耐烦的乌龟。
其实不用它说,王震球也能找到。
那个方向的灵炁实在是太紊乱了。
空气里像是有无数根看不见的弦在同时震动,有的高亢尖锐,有的低沉浑厚,彼此交缠、碰撞、撕裂,发出一种只有异人才能感知到的、无声的轰鸣。
王震球加快了脚步,破风衣在夜风里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