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得“诶”地惊叫出来。他捉弄人得逞,又笑。
原来大殿上看着稳重庄严的皇帝,到了夜晚,在夜色中卸去伪装,是这样的少年习气。
穿好绣鞋,他起身,呼出的气息,在微寒的空气中凝成淡淡白雾,正正散开在她呼吸间。
他离得那样近,以致月华连呼吸都放轻,生怕呼出的气息冲撞了他。
好似梦境。梦里有雕栏玉栋亭台楼阁,有明月当空,有双眼笑意盈盈的少年。
如明月一般俊朗的皇帝。
“谢陛下。”她福身谢恩。
他静静打量着她,从头到脚。
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美丽动人。
静默让月华心慌。她心里有些怕,不知道皇帝想做什么。
入宫前,家里有嬷嬷教过,她知道皇帝今夜或许会临幸她,她也知道她该怎样迎合,但“知道”并不等于不怕。
许久,或许是深秋夜晚的寒意振动了他的衣袍,他吩咐道:“此处冷,随我来。”
月华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默默行走,拾阶而上,登上观月楼。
三楼,窗扇皆闭合,唯余一扇洞开,窗外清辉倾泻而入。
幽寂孤独之中,一束微弱却能照亮人心的清光。
他坐在榻上,正对着那窗,透过那窗望向外面月色,口中对她说道:“你来坐。”
月华依言上前。坐近坐远都不妥,便坐在他旁边,隔着一人远的距离。
抬头的那一瞬间,亦不由得被那月光微微触动情肠。
月光美丽,美丽得令人心生寂寞。就像今日第一次看到皇帝的容颜那样。
明明对他一无所知,对他躯壳内装载的灵魂毫无认识,却无法阻止自己的心,为他怦然跳动了一下。
皇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月华的心在嗓子眼儿跳。
两人同龄,但他的手掌比她大许多,因习武的缘故,掌心与骨节处有细小而粗粝的薄茧。就这么包裹着她。
“陛下是要……做什么?”她终于忍不住发问。声音些微震颤。
他笑:“你来之前,难道不清楚朕想要做什么?”
月华听了这话,知道她身为冯家送进宫的女子,接下来便该承宠了。
可她又不甘心,不甘心被皇帝简简单单对待,就好像穿一件衣服、一双鞋子。
她是为皇后之位而来,目前除了容颜和这具身子,没有能和皇帝讨价还价的东西,她不想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彻底交付。生母常氏已经用她的人生告诉她,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
必得有别的法子拿捏住他的心才行。
月华道:“若陛下只是想让臣女侍寝,何不光明正大地宣召臣女去寝宫,而要与臣女相约这里。”还等她到深夜。
他笑道:“你不是说,你与朕并没有相约。朕何曾叫你来?”
以她之矛,攻她之盾,她一时语结,但很快微笑道:“那,就当我与陛下在此‘刚巧’相遇是天意了。”
他笑。
气氛点染了更多暧昧。
“为什么是这里?”她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