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还没等到楼焰回复,他就关掉手机登上了舞台。
全光熄灭,穹顶独明。
独角戏的时候,裴洛宛若回到了刚学表演那一年,空荡荡的练习室他从来都是最后一个走,害怕门卫大爷撵他,他只敢开一个小射灯,战战兢兢揣摩角色。他无数次在心里呐喊那些幻想中的台词,他觉得每一个角色都是这个故事中的主角,只不过叙事角度不同,才成了别人故事中的哑巴过客。
而今晚,他终于拥有了一张嘴巴,拥有了比小射灯亮无数倍的单人光照,大厅里回荡着他饱含深情的诉说,那些暗夜里无人赋予的台词,终于得以在此刻鼎沸如歌。
谢幕时,导演轮番示意演员们上台亮相,裴洛大步走到台中央,向观众致四方礼,他看见洛玉芝高高的鼓掌和那团跳动如火焰的条幅,听见亲友团之外陌生悦耳的欢呼,迷离之间,竟有一位年轻女孩穿过观众席跑到台上给他献了一束花,颤抖着说十分喜欢他演的角色,裴洛怔愣接过,给她深深鞠了一躬。
那之后,无论是大合照还是导演采访时间,那束花他都没再放下过。
下了台,裴洛第一时间去包里翻手机。
闻易麟还是没消息,楼焰的回复却在一小时前,他说他只看了一半就走了,他离开时小麟的节目刚开演,好像是前面有个歌舞出了些调度上的问题,话剧被迫提前。
裴洛脑子嗡一下,如果那边提前演的话,那他计划的在闻易麟念白前赶到就很难实现了,他干脆放弃了计算时间,三两下脱掉戏服,拿上外套和同事打了声招呼,直接朝外面冲了出去,临走时还没忘带上他的鲜花。
他边跑边在路上叫了辆车,兄弟们和洛玉芝分别问他一会儿怎么走,他气喘吁吁地让乔帆帮他给他妈送回家,车钥匙他放在前台,乔帆问他干啥去,他说约了人,之后任何问题他都没搭理。
从剧院到至高理想状态下二十分钟能到,结果路上好巧不巧赶上某中学下晚自习,他们的车被堵在人行横道一侧,裴洛盯着外头奔流交错的祖国花朵,指甲在手机壳上敲得哒哒响。
他没有能再问的人了,楼焰是他在至高唯一的人脉,眼下只有亲自去看看才能知道情况如何,在他万分焦急和不断催促下,终于在半小时之内抵达了至高科技大楼门口。
演出大厅在大楼的右后方,他一路狂奔过去,越跑心越有希望,因为他看见大厅的灯系数亮着,鲜少有人从里面出来,那就证明演出还没结束,他跑到门口询问门卫大爷,对方的回答却让他心里一凉。
“早结束了,里面卫生都扫完了。”
“结束了……什么时候结束的?”裴洛问。
大爷看了眼表:“有个二十分钟了。”
那闻易麟是不是早走了……
裴洛决定给闻易麟拨个电话,既然没看到人,也不存在什么惊喜不惊喜了,能见到面才是实在。
而就在他举起手机时,闻易麟的号码也同步跳了出来。
“喂!”
“喂你在哪?”
两人同时问对方,是裴洛更急一些,闻易麟才先说:“我在你们剧院门口,你是走了吗?”
“我来看你演出了啊!”裴洛说,“不是答应你来看的,你咋不等我?”
“我们演出提前了,我以为能赶上你的戏,就算赶不上也能堵到你。”闻易麟有他的小九九,裴洛听了却噌噌冒火,“又搞惊喜那一套是吧?”
闻易麟不好意思地笑笑:“走两岔了,又没惊喜成。”
裴洛满脑子都是熊孩子不听他话擅自走丢的画面,他让闻易麟站在原地,他现在就赶过去。
谁承想回程的路堪比西天取经,只是短短十几公里的行车订单,竟会被司机连续取消两次,他投诉都没力气,只想快点有辆车来接他;好不容易坐上车,又差点被车里的气味给熏吐,后备箱像是藏着司机的铺盖卷,只能把脑袋扎进花束里才能勉强呼吸;之后又赶上司机半道停车拉屎,路上和别的司机摇窗对骂,好不容易快到了还在前一个红绿灯堵了车,最后他实在忍无可忍,提前扫码下车,决定步行走过去。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他宛若重生,好在鲜花还能看出样子,想着一会儿见到闻易麟,他得好好把这一路的窘况讲给他听听。
然而拐到剧院前广场,看到坐在花坛边上的闻易麟,他忽然什么囧事都忘了。
闻易麟没换戏服,穿的还是那身木匠的破烂衣服,膝盖横卧了束巨大的鲜花,好像在等待第一次约会的爱人,那些和闻易麟练过的台词就这么在裴洛耳边划过,他有点不太敢靠近,生怕弄巧成拙。
他只走了几步,闻易麟就发现了他。
木匠的眼睛从看见他的一刻起变得明亮,随后站起来,虔诚地捧着花束朝他走来,嘴角的浅笑在看到他手中的鲜花时暂停了一瞬,之后变成自嘲的笑,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因为我买花耽误了些时间,才错过的吧,早知道你有我就不买了。”闻易麟原本没打算买花,但是又觉得这是裴洛最有意义的一场,不买手里有点空,只好故技重施。
裴洛在他面前站定,怀里的向日葵夹了张小巧的卡片,上面写着“for裴洛”,显然是专属于裴洛的祝福。
但这一次,闻易麟没有过于哀悼自己,面对再次撞款的礼物,他选择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