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
南宫青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睫毛微微颤着。
“南宫青。”颜浅弯下腰,想看清他的脸。
南宫青抬起头那种很深的、被压在底下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掉的害怕。
颜浅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你怕了。”
南宫青没有否认。
“你怕我淹死?”
南宫青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你说呢。”
“我不会死的。”
“你掉进河里了。”
“我被人捞上来了。”
“如果没有人看见呢?”
颜浅愣了一下:“那你也会来,你会来找我。”
南宫青看着他,没有接话。
门外传来伙计的敲门声。“客官,热水送来了。”
南宫青松开颜浅的手,站起来,开了门。两个伙计提着热水桶进进出出,往浴桶里倒了三桶热水,又提了两桶冷水兑进去。雾气在屋子里弥漫开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伙计走了,门关上了。
南宫青试了试水温,转过身,走到颜浅面前,开始解他的衣服。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东西。他把湿透的外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是里衣,一件一件地褪下来。
颜浅被他脱得只剩一条亵裤,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挡了挡。
“挡什么?都看过。”
颜浅的耳朵红了,但还是把手放下了。南宫青扶着他走到浴桶边,让他跨进去。热水漫过他的腰、他的胸口,暖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整个人包裹住。他舒服得叹了口气,靠在桶壁上,闭上了眼。
他听见南宫青在身后走动的声音。衣服被放进盆里的水声,帕子被拧干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回到他身后
颜浅闭着眼,感觉到南宫青的手指隔着帕子,从他的额头擦到颧骨,从颧骨擦到耳后,从耳后擦到下颌。每一个动作都很仔细,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在擦什么?易容膏已经没了。”
“我知道。”
“那你还在擦什么?”
南宫青没有回答。他把帕子放进水里,拧干,继续擦。从脖子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一寸一寸地擦,像是在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我真的没事。就是喝了几口水,呛了一下,别的都好好的。”
“你说话啊。”
南宫青停了手。他看着颜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浴室里的雾气,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我以为你死了。”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颜浅看着他的脸,那张清冷如雪的脸上,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真的碎了,是那种被人从里面敲了一下、出现了裂纹的碎。
颜浅伸出手,在雾气中摸到了南宫青的脸。指尖从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线。南宫青没有动,就让他摸。
“我没死,你看,我好好的。会说话,会动,会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