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青把帷帽递过来,颜浅接住,翻来覆去看了看。黑纱很密,透光但看不清脸。帽檐是竹篾编的,外面糊了一层薄绢,轻飘飘的,拿在手里没什么分量。
“戴上。”南宫青说。
颜浅举着帽子,犹豫了一下:“至于吗?这还没到镇上呢。”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凶,但有一种“你认真想想”的意思。
颜浅想了想。武林第一美人、天生道体、山下蹲了一堆等着抓他的人。他这张脸要是被人看见,别说进镇了,走不到官道就得被人围上。
“……行吧。”他把帷帽扣在头上。
黑纱落下来,眼前的世界瞬间蒙了一层灰。树是灰绿的,天是灰白的,南宫青站在他面前,整个人变成一道灰蒙蒙的轮廓。
“看得见吗?”南宫青问。
“看得见,就是——”颜浅伸手把黑纱撩起来,露出一张脸,“太暗了,跟戴了墨镜似的。”
南宫青看着他撩起黑纱露出来的脸,目光停了一瞬,然后伸手把黑纱按回去。
“别撩。”
“为什么?”
“撩了就白戴了。”
颜浅隔着黑纱瞪他——虽然瞪了也看不见——但还是把手放下了。黑纱重新落下来,把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走路的时候别低头。”南宫青说。
“为什么?”
“帽子会掉。”
颜浅试着低了一下头,帽子果然往前滑。他赶紧扶住,把它按回脑袋上。
“那你走慢点,我看不太清路。”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步子明显慢了下来。
两人沿着官道走。这条路比山上的石阶好走多了,平坦宽敞,两边是收割过的农田。颜浅戴着帷帽,视野受限,只能盯着脚底下那一小块路。南宫青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在他视线范围的边缘。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个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挤在一起,灰瓦白墙,炊烟从屋顶升起来。镇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蹲着几个歇脚的挑夫,旁边是茶棚和面摊。
南宫青没有直接进镇。他拐了个弯,沿着镇子外围走,绕过主街,从一条窄巷子穿过去。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枯藤。颜浅跟在后面,帷帽的黑纱时不时擦到墙壁,发出沙沙的声响。
巷子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是旧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门环上挂着锈。南宫青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个老头探出头来,看见南宫青,眼睛眯了一下。
“来了?”
南宫青点点头。
老头把门拉开,让两人进去。院子不大,晒着几簸箕草药,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香。老头看了一眼跟在南宫青身后的颜浅——帷帽黑纱,遮得严严实实——没有多问,只是多看了两眼。
“两间房?”老头问。
南宫青点头。
老头把他们领到后院,推开两间客房的门。屋子不大,但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后院,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
“有事叫我。”老头说完就走了。
颜浅站在院子里,隔着黑纱看那棵桂花树。树不大,但枝叶茂密,有几枝已经伸到屋檐下面了。
“进来。”南宫青推开其中一间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