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寻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过去。纸是皱的,边角卷起,像是被人攥过。南宫青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有深有浅,明显是不同时间、不同来源的消息拼凑在一起的。
“天生道体,得者可功力大增,突破瓶颈,延年益寿。”
“凌霄宗私藏此人,意图独占,于江湖道义不合。”
“南宫青以此人为炉鼎,暗中修炼邪功,否则何以二十六岁便达如此境界?”
南宫青看到最后一行,手指顿住了。纸页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绷到了极限。周寻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但南宫青只是把纸折起来,放在桌上,动作很轻。
“还有呢?”
周寻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反而更没底了。他跟了南宫青十几年,最清楚他的脾气——真正动怒的时候,脸上是看不出来的。
“赵长老的意思是,”周寻斟酌着用词,“颜师弟的体质已经给宗门带来了麻烦。山门那一战,虽然赢了,但三个小门派联合攻山的事传出去,江湖上只会觉得凌霄宗恃强凌弱、仗势欺人。加上这些传言……他担心,再这样下去,凌霄宗会成为众矢之的。”
南宫青没有说话。
周寻等了一会儿,又说:“赵长老还说,与其让颜师弟留在宗门招人惦记,不如……送出去。”
南宫青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送出去?”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意味。
“送到某个正道大派,请他们代为‘看护’。”周寻的声音越来越低,“这样既能表明凌霄宗没有私心,又能转移江湖上的注意力。”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声音。周寻站在那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知道这番话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说出来之后要面对什么。但他不得不说——因为如果他不说,赵鼎山就会在明天的宗务会上亲自开口,到那时候,局面只会更难收拾。
“说完了?”南宫青问。
周寻点头。
“那就明天再说。”南宫青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书,翻到之前看的那一页,“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消息传到颜浅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他正在后山练剑。竹林里很安静,只有剑刃破风的声响和自己的呼吸声。自从那晚之后,他就没再去过前山。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去了该说什么。那些弟子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敌意,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探究的目光,像在看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东西。
他宁愿待在这里,至少竹子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颜浅。”
他回头,看见周寻站在竹林边缘。周寻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青灰色,像是整夜没睡。
“周师兄,怎么了?”
周寻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下午长老们要开宗务会,议你的事。”
颜浅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什么事?”
周寻看着他,把赵鼎山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说了。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粉饰。
颜浅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远处的山峦,日光落在山脊上,一层一层的,像水墨画里晕开的颜色。
“他们说要把我送到哪个门派去?”
“还没定。只是有这个想法。”
颜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鞋是南宫青那晚给他穿上的,他这几天每天都穿这双,舍不得换。
“师父怎么说?”
周寻沉默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
颜浅抬起头。
“什么都没说?”
“他让赵长老明天会上再说。”周寻顿了顿,“这是他的习惯。等对方把所有牌都亮出来,再动手。”
颜浅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