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一丝微弱的期盼,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寒意与……终于落定的杀意。
她忽然笑了,笑得极美,也极冷,仿佛冬日里绽放的冰凌花。
“好,很好。”她轻轻拍了拍手。
一名身着内侍服饰、面容普通的中年宦官,双手捧着一个红木托盘,低眉顺目地走上前来。
托盘上放着一把精致的玉壶,和两只晶莹剔透的琉璃杯。
“此乃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名曰‘夜光醉’,据说有安神定魄之效。”萧明昭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威仪,甚至带上了一丝温柔的假象,“今夜之后,便是新朝。驸马劳苦功高,朕……亲自为你斟一杯,愿你来日,亦能安享太平。”
她亲自起身,拿起玉壶。
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其中一只琉璃杯,在烛光下荡漾着诱人的光泽,散发出清甜的果香。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像是一场君对臣的恩赏。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谁看不出这平静水面下的惊涛骇浪?
杨文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老康亲王垂下眼帘,兵部尚书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李慕仪静静地看着那杯酒被斟满,看着萧明昭那双曾执掌乾坤、也曾为她擦拭眼泪的手,稳稳地端起那杯酒,递到她的面前。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
乐声不知何时停了。
唯有烛火哔剥作响。
“李慕仪,”萧明昭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若千钧,“这杯酒,你可愿饮?”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
这杯酒,
是恩赏,也是审判。
是告别,也是终结。
饮下,
或许毒发身亡,一切恩怨勾销。
不饮,
便是抗旨不尊,当场格杀。
李慕仪的目光,从那只递到眼前的琉璃杯,缓缓上移,对上萧明昭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隐约带着一丝疯狂与绝望的眼眸。
她忽然明白了,萧明昭不仅仅是要清除威胁,更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她的“无心”,验证她的“忠诚”。
或者说,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为她们之间这段扭曲而充满算计的关系,画上一个鲜血淋漓的句号。
心死如灰?
不,心早已在发现西苑孩子、在朝堂上被她冷眼相看、在无数个被监控猜忌的日夜中,一寸寸冰冷、碎裂、化为了齑粉。
此刻,竟连痛都感觉不到了,只有一片空茫的冰凉,和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她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杯酒。
指尖触碰到琉璃杯壁,温热的,是萧明昭掌心的余温,还是酒液本身的温度?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