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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家寧考上泉一中了(第2页)

交卷的时候,她把卷子翻过来看了一眼,那个答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被种在土里的种子。它会不会发芽?她不知道。但她把它种下去了。

考完试,家寧走出校门,天已经快黑了。校门口的人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家长还在等著自己的孩子。她站在校门口的台阶上,看了看面前的路。路是中山路,往北通往她的家,往南通向不知名的远方。她往北走。

走了十几步,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家寧——”

她停下来,回过头。陈阿圆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手里提著一个保温桶,身上还繫著围裙——她来不及换,直接从铺子里跑出来的。围裙上沾著茶叶汁液的黄渍和虾酱的腥味,脸上有一道被灶灰抹黑的印记,额前的头髮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阿母,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陈阿圆走过来,把保温桶递给她,“考了一天了,肯定饿了。”

家寧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里面是面线,鸡汤底,上面臥著一个荷包蛋和几根青菜。面线还烫著,热气从桶里冒出来,糊了她一脸。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汤。鸡汤很鲜,咸淡刚好,不咸不淡,跟她平时在家里喝到的一模一样。

她蹲在路边,吃完了那桶面线。陈阿圆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就那么站著,看著她吃。路灯的光照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长一个短,长的在前面,短的在后面,像一个人牵著另一个人的手。

家寧吃完面线,把保温桶盖上,递给陈阿圆。陈阿圆接过去,用围裙把桶外面的油渍擦了擦,然后提著桶,转身往回走。家寧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中山路上。路两边的店铺已经亮起了灯,霓虹灯在暮色中闪烁著五顏六色的光,红的绿的蓝的黄的,把整条街照得像一个巨大的万花筒。家寧看著那些光,看著那些光映在陈阿圆的背上,把她的蓝布衫染成了各种顏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绿,一会儿蓝,一会儿黄。她在那些顏色里走著,走得不快不慢,不急不慌。

她们走回了承天巷,走回了陈家铺子。铺子的门还开著,柜檯上的煤油灯已经点著了,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的,把铺子里的影子晃得东倒西歪。林清石坐在柜檯后面的矮凳上,低著头,正在用砂纸打磨一块木头。木头是什么形状,她还看不出来。可能是一个车轮,可能是一个玩具,可能是一块什么都不是的、只是被林清石握在手心里打磨了很多遍、磨得光滑圆润的木头。他把木头举到眼前看了看,用拇指摸了摸表面,然后继续打磨。砂纸在木头上沙沙地响,像有人在轻轻地说著什么。

家安不在铺子里。他又去永春了,帮林清石送货,顺便回去看看苏阿梅和家兴。铺子里只有陈阿圆、林清石和家寧,三个人,三盏灯——柜檯上的煤油灯,灶间的白炽灯,天上的月亮。

家寧走进小屋,把包袱放在床上,从包袱里拿出那本帐簿,翻到最后一页。今天早上写的日期还在那里:“一九八〇年六月二十一日”。她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在日期下面写下了两个字:

“考了。”

她看著这两个字,看了几秒钟,又在这两个字下面写下了两个字:

“等。”

她在等成绩出来,等那个不知道对不对的数学答案被红笔打个叉或者打个勾,等那张写满了她阿公、她阿母、她自己的路的作文纸被一个不认识的老师看到,被评分,被排上名次,被决定她能不能考上、能不能留在泉州、能不能走自己想走的路。

她把帐簿合上,放回枕头底下,躺在上面,闭上眼睛。

外头,承天巷的青石板上有人在走路,脚步声噠噠噠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那声音跟往常一样,没有什么不同。但家寧听出来了,那脚步声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走,是跑。有人在跑。在这条窄窄的、长长的、弯弯曲曲的承天巷里,在青石板上,在月光下,在深夜中,在所有人都在睡觉的时候,有人在跑。

他要去哪里?他不知道。但他跑著,跑著,跑著。

脚步声远了,消失了。巷子又安静了。只有风,只有虫鸣,只有远处开元寺的钟声——嗡——慢慢地在空中散开,像一圈一圈的水纹,打在承天巷的两壁上,打在青石板的缝隙里,打在家寧的窗户纸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底下那本帐簿硌著她的太阳穴,硬硬的,方方的,像一块藏在枕头里的砖头。她没有把它拿出来。她让那块砖头硌著她,让那股硬硬的、方方的、不屈不挠的力量从太阳穴传到头骨,从头骨传到大脑,从大脑传到心臟。

让她知道,她还有事要做。路还没走完。

一九八〇年七月,家寧收到了泉州一中的录取通知书。

信是寄到陈家铺子的,信封上写著“陈家寧收”三个字,字跡是列印的,黑色的,工工整整的。邮递员把这封信送到铺子里的时候,陈阿圆正在给一个客人称醃茶叶。她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没有拆,把它放在柜檯上,压在一只粗陶碗下面。

客人走了以后,她把信拿起来,用剪刀剪开信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白色的,上面印著红色的抬头:“fj省泉州第一中学”。她把信纸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在柜檯上,用手按了按。

家寧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块抹布,正在擦手。“阿母,谁的信?”

“你的。泉州一中的。”

家寧愣在那里,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她没有去捡,蹲下去捡的动作做了一半,停在那里,像一尊被人按了暂停键的雕塑。她抬起头,看著陈阿圆。陈阿圆站在柜檯后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把信封拿起来,递给家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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