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后撤驻扎在雁门郡。
除了来时夏育所率的万余并幽精骑,另约有三千汉家百姓趁乱从王庭中逃出,其中大多需回原籍,若是将所有人都留在军中,光是粮草就是一笔大的负担。
雁门又是张辽家乡,张家二老见自己的小儿子平安归来,简直喜极而泣,无论如何也要留一行人用餐,还难得拿出了珍藏多年的粮食酒。
刘据看出张家老父虽是县尉,但家中也不甚富裕,本不愿多留,吕布却一口答应下来,也不说什么劝刘据的话,直接凭借一身蛮力将他按在椅子上,等众人的注意力不在两人身上,才道:“这饭你若不吃,张家人如何能安心。”
他瞅了眼刘据的脸色,见他并未露出什么排斥,想来不是因为张家可能饭食粗鄙,而是真的不想给人添麻烦,心底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下意识移开目光,又小声道:“等去了洛阳,我也是要谢你的。”
吕布声音压得极低,刘据倒没听见,他光是面对张父的热情便难以招架,分去大半心神。
出生时母亲便被立为皇后,七岁立皇太子,底下的弟弟们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一个赛一个地恭敬,别说宫宴,就是私下相邀友人,也没人敢给太子灌酒,刘据哪见过这架势。
最后劝酒的理由听了一大堆,太子殿下成功在大白天醉晕了,他倒也不闹,就是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唬得张辽忧心忡忡地来探他鼻息,贾诩捧着茶摇头:“还是年轻。”
吕布不屑:“一杯倒。”
最后张父的一坛佳酿大半还是吕布和张辽大哥张汛分了,两人莫名其妙地就脾气相投,看对了眼,吕布面颊红晕,下袍一撩,当即就要结拜为兄弟,认张父为义父。
刘据听到‘义父’二字一个激灵吓醒了,语重心长拉着吕布的手:“奉先呐,放过张县尉吧,他家祖上还是我爹的功臣呢,走,跟孤回长安,孤封你做大官!”
吕布别的都没听懂,就记住了大官二字,“大官?能有多大的官?给我八千人,我踏平他们鲜卑草原!”
刘据晕乎乎,脑海中努力回想当年舅舅卫青远征漠北,得胜归朝父皇给其封的是什么名号,哦对——大司马大将军。
天子欲群臣下大将军,故置此职。
刘据大手一挥:“那便做大司马大将军,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吕布才不在意后面那一串,只问:“能有多少兵马?”
刘据笑:“整个天下都可以是你的。”
吕布纳闷:“我要天下做什么,我只要吃饱喝足,能养活全家,还是你想?”他目光微亮:“难道你其实和皇帝是近支……”
他悄咪咪靠近了刘据,扒在他耳边问:“你想做天子?”
刘据醉意去了三分,目光有一瞬间的清明,瞳孔没有聚焦,似乎在回忆什么,最后摇了摇头,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就是天下人都死绝了,也轮不到我这个罪人。”
吕布不明所以,但好在他此刻脑子也不清醒,两人之间的窃窃私语也没有其他人听到,这话题很快就过去。
而刘据也在第二杯酒下肚后一睡不起,还是张辽和贾诩合力将其抬进了厢房。
刘据沾床便往里一滚,见他睡得熟,二人便也不多做打扰,毕竟要真算起来,从偷袭扶罗筑的部落开始,就没怎么见过青年睡一个好觉。
贾诩就曾不止一次见过对方半夜或者用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或是对月思考,偶尔起夜,还能瞥见对方练剑的身影。
能维持着这种精神状态撑到现在,贾诩都不得不感叹一句年轻真好。
但他二人是好意,就是没料到,刚走不久,没锁的房门便被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