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玦继续道,声音依旧很轻:
“不是你想跪就跪,不想跪就不跪。”
“是别人让你跪,你就得跪。”
“跪在冰凉的石板上,跪在滚烫的沙地上,跪在泥水里,跪在雪地里。”
“跪到膝盖红肿,跪到膝盖破皮,跪到膝盖上的肉烂了又长、长了又烂。”
韩沅思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那双膝盖从来没有跪过,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有人会踩在你背上。”
裴叙玦伸手,轻轻握住他发抖的手:
“那些心情不好的主子,他们想踩就踩,想踹就踹。”
“踩完了,你还要爬起来,跪好,磕头,说‘谢主子恩典’。”
韩沅思的脸已经白了。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里是心疼,却没有停:
“你没有香膏,没有牛乳,没有宫女跪着给你按摩。”
“冬天你的手会裂开,流血,没人管。夏天你会晒脱皮,没人管。”
“你哭着喊疼,没人理你。”
“因为你是奴才。奴才的疼,不是疼。”
韩沅思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起自己每天沐浴后,宫女跪着给他涂香膏的样子。
那香膏是西域进贡的,一盒够普通人家吃三年。
他涂在手上、脚上、身上,涂完了还要按摩,直到完全吸收。
他的肌肤从来都是滑的、嫩的、香的。
他想象着自己的手变得粗糙、皲裂、布满老茧的样子。
他想象着自己没有香膏涂、没有牛乳泡、没有宫女按摩的样子。
他想象着自己跪在雪地里,手冻得通红,裂开的口子渗出血来,没有人看一眼的样子。
“你要是运气好,分到一个好差事。”
裴叙玦的声音还在继续:
“要是运气不好,分到辛者库,分到浣衣局,分到——那些更脏更累的地方。”
“你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天黑透了才能躺下。”
“你不能喊累,不能抱怨,不能生病。”
“生病了也没人管你,扛得过去就扛,扛不过去就……”
他没有说完。
但韩沅思听懂了。
扛不过去就死了。
死了也没人在意。
一卷破席子,扔到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