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描金小几上,摆着御膳房新呈上来的、花样繁复精巧的点心。
他也只是瞥了一眼,连伸手去拿的兴致都缺缺。
“无聊……好无聊啊……”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松软的鹅绒枕里,声音闷闷的。
自从萧明夷那日得了陛下恩准,可以备考钦天监考核后,整个人便像是钻进了星图里,再没踏出过世子府一步。
据去送辅导书目的内侍回来说,世子爷将那几大摞星图历法、观测记录抱回房里,便闭门谢客。
连用膳都是匆匆几口,整日埋首其中,听说眼睛都熬红了。
韩沅思起初还觉得新奇,派宫人去打听了几次萧小明备考的趣闻。
结果无非是“世子又在观星台站了一夜”、“世子对着星图念念有词”之类的,毫无乐趣可言。
渐渐地,韩沅思便发现失去了玩伴的无趣。
宫里那些玩意儿,看来看去也就那些。
远不如逗弄那个笨笨的、会乖乖跟着他的萧小明有趣。
宫人们变着法子想逗他开心,新搜罗来的珍奇异兽、精巧玩具、甚至特意排演的新奇歌舞……
都只能让他提起片刻兴趣,很快又陷入那种“什么都挺好,就是没意思”的倦怠里。
他像一只被养得太好的猫,浑身都透着股懒洋洋的、无处发泄的无聊。
“玦……”
他又翻过身,朝着宽大的紫檀木御案方向,拖长了尾音唤道:
“你什么时候忙完呀?陪我玩一会儿嘛……”
御案后,裴叙玦正专注于手中的奏章,闻言并未抬头,只温声道:
“乖,再等朕片刻。处理完这几份紧要的,便陪你。”
这话韩沅思今日已经听了不下三遍。
韩沅思撇撇嘴,知道朝政重要,也不好真去胡搅蛮缠,但心里的烦躁却更盛。
他赤着脚从榻上溜下来,踩着厚软的地毯,蹬蹬蹬跑到御案旁,也不说话。
就趴在宽大的案沿上,下巴抵着手背,眼巴巴地看着裴叙玦批阅奏章。
裴叙玦笔下未停,只用空闲的左手,轻轻揉了揉他凑过来的脑袋。
韩沅思被他揉得舒服了些,但无聊感并未消退。
他的目光在堆叠如山的奏章上漫无目的地扫过。
那些字迹,看着就让人头晕。
他正想移开目光,忽然被压在奏章最下面、只露出一个边角的、一份颜色略有些不同的信封吸引住了。
那信封用的是一种略带暗纹的深紫色纸笺。
边缘似乎还用金粉勾勒着繁复的缠枝花纹,在一堆庄重公文里显得颇为扎眼。
而且……西夜国?
韩沅思依稀记得,好像是个位于遥远西域、盛产宝石美玉的国家,也是大朔的属国之一。
但据说民风与中原迥异,带着些神秘色彩。
他们进贡的东西,有时候确实挺稀奇。
不过,一份西域属国的例行奏报,怎么会放在裴叙玦手边这堆紧要公文里?
还用这么华丽的信封装着?
无聊至极的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韩沅思的心。
他趁裴叙玦专注于另一份奏章、提笔蘸墨的间隙,悄悄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迅速地将那份深紫色的信笺从奏章底下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