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钦天监会有一场针对候补人员的内部考核。”
“内容并不艰深,无非是辨认基础星宿,熟记部分星图方位,了解简易历法推演。”
“你若能通过考核,便可正式入钦天监观摩,朕也会下旨,准你兼任此虚职。”
“若不能……”
裴叙玦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所有人都明白。
若不能,今日这看似恩典的机会,便只是一句空谈,甚至可能沦为更大的笑柄。
一个连基础考核都过不了的国公世子,还想钻研星象?
徒增耻笑罢了。
萧明夷依旧没敢抬头,可挺直的脊背却绷紧了一瞬。
韩沅思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还有考核这一说,正觉得麻烦。
又看到萧明夷垂头不语、肩膀微颤的样子,以为萧明夷是怕得发抖,那股“我的跟班我来罩”的义气立刻冲了上来。
他松开裴叙玦的衣袖,转而蹲到萧明夷面前,伸手拍了拍他冰凉的肩膀,语气是十二万分的笃定和鼓励:
“萧小明!你怕什么呀!”
“你那么喜欢星星,看了那么多年,肯定比那些死读书的人懂得多!”
“不就是认星星、记位置嘛!你肯定可以的!”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考核具体有多难,也不知道萧明夷的水平到底如何。
但他就是觉得,萧小明既然那么痴迷,那就一定行!
不行也得行!
因为他韩沅思说行就行!
看着萧明夷低垂的头和紧绷的侧脸,韩沅思想了想,又凑近些。
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再说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你要是实在没准备好,或者那个什么考核太难了……”
他眨了眨眼,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的裴叙玦,然后转回头,对萧明夷露出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笑容:
“大不了……大不了我再去求求陛下嘛!求他通融一下,或者……或者让你再多准备些时日?”
他这话说得轻巧,仿佛皇帝的金口玉言和朝廷机构的规矩,都不过是他可以随意撒娇讨价还价的东西。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低垂着头的萧明夷,却忽然开口了。
“不……不用。”
他慢慢抬起了头。
那张总是带着怯懦神情的脸上,泪痕尚未干透,眼眶微红。
可那双眼睛,此刻却像是被拭去了尘灰的琉璃。
他第一次,没有完全避开韩沅思的眼睛,也没有立刻惶恐地看向主位的皇帝。
而是将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回忆,在确认。
在调动他内心深处最熟悉、最安宁的那部分记忆。
“北斗七星,勺柄东指,天下皆春;勺柄南指,天下皆夏……”
他喃喃着,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紫微星居北天中央,永恒不动,众星拱卫……”
“天狼色白,明亮而孤,主侵掠……”
他一句一句地说着,起初还有些断续,越到后面,语速越快,神情也越发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