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越过那撩开的纱帘,首先看到的是一角雪白蓬松的极品狐裘,然后是半张秾丽的侧脸。
墨黑的长发未束,只用一根羊脂玉簪随意别着几缕,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绝伦,肌肤胜雪。
他像只慵懒高贵的猫儿,窝在宽大的御撵软枕里,微微蹙着秀气的眉头,用一根纤白的手指虚虚掩着鼻子。
漂亮的眼里满是嫌弃,正打量着这肮脏破败的小院。
腕间一串墨玉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最扎眼的是他那双脚。
本该赤着,此刻却穿着一双软缎绣鞋。
是裴叙玦今早哄了许久才哄他穿上的。
鞋面干净得一尘不染,上面缀着的东珠颗颗浑圆饱满。
他就这么随意地交叠着双腿坐在御撵上,露出一截白皙得晃眼的脚踝。
整个人仿佛自带光环,雍容华贵,与这肮脏绝望的环境形成了云泥之别的残酷对比。
抬撵的内侍们更是稳稳当当,丝毫没有要将撵驾放下的意思。
显然,韩公子驾临这种脏地方,肯撩开帘子看一眼,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他压根没打算在这污秽之地落脚,连鞋底沾染一丝尘土都觉得是玷污。
是韩沅思!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坐在陛下的御撵上?
还是这般理所当然、如同自家坐榻般的姿态?
谢玉麟维持着抬头的姿势,僵在那里。
你依旧是本公子的奴隶,刷恭桶去吧
周围的宫人们虽然死死低着头,不敢抬眼,但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没有听到陛下低沉的声音,反而听到了韩公子那带着点娇懒意味的轻哼。
几个心思灵泛的太监心里立刻就跟明镜似的了。
得,又是韩公子。
不过细想一下也不奇怪。
能让陛下把御撵都让出来给他坐着玩的,满皇宫,不,满天下,也就这一位了。
他们跪伏在地,心里却不由得将那御撵上光华璀璨的人,和眼前这跪在污秽里、一身恶臭的秽妃,放在一起掂量。
这一掂量,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韩公子坐在御撵上,那通身的气派,那被天下最尊贵的帝王放在心尖尖上娇养出来的雍容与骄纵,隔老远都能感受到。
他哪怕只是轻轻哼一声,皱一下眉,这宫里就有无数人要提心吊胆。
他想要什么,陛下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他。
雪白的狐裘纤尘不染,怕是猎了不知多少头雪山灵狐才凑够的料子。
墨发披散,只用一根最简单的羊脂玉簪松松挽着。
可那玉质温润,能抵他们这些人十辈子的俸禄。
更别提那鞋上缀着的东珠了,颗颗浑圆饱满,光华流转,价值连城,就那么随意踩在脚下。
今早为了哄他穿鞋,紫宸殿里隐约传来的温言软语。
他们这些在外围的虽听不真切,但那语气里的宠溺纵容、百依百顺,却是做不了假的。
再看看眼前这位秽妃,一身破烂污秽的粗布衣裳,头发黏腻打结,脸色青白,身上那股恶臭隔老远都能闻到,狼狈不堪。
这哪是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