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月国使团不日抵京,携流落民间之皇子,欲正正统!】
殿内金砖冰凉,寒意顺着赤足爬上来。
韩沅思浑不在意,歪在龙椅里,足弓绷着,要落不落地悬着。
脚踝金铃随着他晃动的脚尖,发出细碎的清响。
他随手抽出御案上一本奏折。
是弹劾他的。
“蛊惑君心、恃宠而骄……”
他看得低笑,指尖一扯,嘶啦一声撕下那奏折。
侍立的宫人们头垂得更低,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瞎子。
他将那页纸揉成一团,随手丢开。
随即若无其事地踢了踢脚边的雪白巨狼:
“饿了。”
“陛下驾到——”
内侍尖细的声音打破殿内的沉寂。
逆光中,裴叙玦步入大殿,带着一身从校场带来的凛冽气息。
男人目光掠过地上那团皱巴巴的纸,掠过被少年坐得歪斜的龙椅。
最终落在那双赤足上,眉头蹙起。
趾尖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
是昨日下午闲着无事,韩沅思非要裴叙玦给他涂的。
暴君那时刚议完事,捏着他的脚踝。
力道不轻不重,涂得却极仔细,连趾缝都没漏过。
此刻,那点妍丽的颜色,是这肃穆大殿里唯一一抹秾艳。
宫人们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
韩沅思却没动,只是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他。
裴叙玦走近,俯身碰了碰少年冰凉的足尖。
他解下大氅,将那两只不听话的脚裹了进去,严严实实。
“像什么样子。”
大氅上还残留着主人的体温,驱散了金砖传来的寒意。
韩沅思挣了挣,没挣脱,反而被那暖意熏得有些懒。
索性将全身重量都倚靠过去,下巴搁在男人坚实的臂膀上。
“裴叙玦!他们又骂我!”
他嘟囔,带着委屈,指尖却勾住了裴叙玦腰间佩剑的剑穗。
那剑穗是新的,流苏是罕见的深海沉珠串成,光泽温润。
早已不见十五年前捡回他时,那截被血浸透的旧穗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