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或许严苛,初衷未必全错。
但……
裴叙玦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因韩沅思的话而似乎看到一丝光亮的萧明夷身上。
将一个天生心思纯净、向往宁静、恐惧俗世纷扰的孩子,强行扭成他期望的模样,真的就是对的吗?
就像他,从未想过将他的思思,变成符合礼法、规矩的“正常人”。
他爱的,就是思思原本的模样。
骄纵也好,天真也罢,甚至那些不合时宜的小脾气,都是他珍宝的一部分。
或许,对待萧明夷,也该有另一种思路。
裴叙玦缓缓开口:
“世子。”
萧明夷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
“既然你心向星辰,无意姻缘。”
裴叙玦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今日这选亲宴,便到此为止吧。”
他这话,无异于一道特赦令,也等同于直接否定了镇国公府操办此次宴会的初衷。
萧明夷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皇帝陛下脸上那平静无波的表情。
裴叙玦的目光掠过他,看向一旁因为自己开口而暂时安静下来、却依旧气鼓鼓的韩沅思,继续道:
“至于观星之好……”
他顿了顿,在萧明夷骤然屏住的呼吸中,缓缓说道:
“钦天监正缺一心细耐寂的观察副使。”
“世子若有兴趣,可随时前往观摩学习。”
“或许,星象之奥妙,于国于民,亦非全然无用。”
萧明夷呆跪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眼里是不敢置信的茫然和一丝被巨大惊喜冲击后的呆滞。
钦天监?观摩学习?
陛下非但没有怪罪他这“不入流”的癖好,反而给了他一个正经去处的认可?
这、这怎么可能?
镇国公府长史在一旁也听得目瞪口呆,冷汗涔涔而下。
陛下此举,用意何在?
是当真体恤世子性情,还是另有深意?
韩沅思可没想那么多,他立刻眉开眼笑,觉得裴叙玦真是太聪明、太善解人意了!
他忍不住伸手拽了拽裴叙玦的衣袖,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玦!这个主意真好!萧小明肯定高兴坏了!”
然而,就在萧明夷即将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典冲昏头脑,韩沅思也准备欢呼时,裴叙玦再次开口:
“不过。”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依旧跪着、神情恍惚的萧明夷身上。
“朕给你这个机会。”
“但,钦天监乃观测天象、推算历法之要地,非等闲之处。”
“即便只是观摩学习的观察副使,亦需通晓基本星图历法,耐得住清寂繁琐。”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属于帝王的审视与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