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柳村长,如同漆黑的顽石一般站在那里,鹰眼怒瞪着秦青川,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咒骂来。
“恶魔,恶魔!”他伸出如同老树皮一般的手,颤抖着指着秦青川,“蛊惑了曲师,现在还要蛊惑我的族人……你这是邪人,是给人洗脑的邪教!”他的眼睛都瞪红了,眼底的怒火仿佛要将秦青川烧死。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这些愤怒的生苗,秦青川的内心却逐渐平静了下来。他看了看柳村长,看了看这乱糟糟的局势,又看了看身边的孩子们,终于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出来。
孩子们没想到秦青川会离开他们,他们顿时惊慌起来,却又不敢随着秦青川上前,还是年龄大一些阿宝当即拉住了几个弟妹,站在吊脚楼的门口,担忧地看着秦青川的一举一动。
秦青川已经走上前来,站到了石校长的身边。石校长直面着这些生苗也正是紧张,余光里瞧见秦青川上来,顿时吓了一跳般,连忙道:“秦老师,你过来做什么,这太危险了!”
可秦青川却并不觉得,他平静地站在柳村长的面前,仿佛对那些要杀人的视线置若罔闻。随后,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抖了抖衣袖,双手交叠,向柳村长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
这礼也太隆重,即便大山里的人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凡是看到它的人,都仿佛也在一瞬间被震慑了一样。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秦青川的规矩,那柳村长结结实实受了这一礼,更是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好一会儿,他似乎才反应过来,浑身气的却更加颤抖了,仿佛要怒吼一般道:“你这是做什么!你这是做什么!”
秦青川丝毫没有被激怒,他依旧平静而恭敬,道:“我们汉人的习俗,这是对长辈的敬意。”
可这敬意,在此时此刻的柳村长看来,却是最大的嘲讽。
秦青川不管不顾,只一味道:“柳村长,不管是曲禾的事情,还是孩子们的事情,又或者是关乎两个村寨之间的历史和恩怨。我能感受到柳村长对现代文明社会的忌惮和恐惧,我也能理解柳村长想要固收传统的决心和理由。”
“但世界是一方汪洋大海,生苗不过是被群山隔绝的小水塘。就好像您的村落,我相信原本您的村落里,不会只有二十户都不到的人家吧。”
甲洞村虽然人也不多,但相比起来,生苗的规模就更小了。
柳村长比秦青川更知道生苗的事情,他的瞳孔缩了缩,又听秦青川道:“曲禾看到了未来,孩子们也看到了。既然今天您能找过来,那么我想,这件事还是说开了好。”
“柳村长,您真的就愿意一辈子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大山里吗?”
扣人心弦一般的质问,在夜风中,仿佛吹拂过这里每一个山头。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柳村长的身上。此刻,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理喻一般看着近在眼前的秦青川,好一会儿,像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样,颤抖着抬起手,绷直了指尖,并不友好地指着他。
“秦青川”,他连名带姓地,像是要咬碎这个名字一样,“不管是曲师的事情,还是你要去补课的事情,你的所作所为,我已经一让再让。但是你次次不知悔改,次次得寸进尺。”
“蛊惑我们的下一代不说,现在连我们也要一起蛊惑。”
“我告诉你,我们是绝对不会背叛我们的曲师的!我们才是曲师最忠诚的信徒!”
话语间,柳村长暴怒地举起了手中的拐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秦青川的身上砸了过去。
崩塌
那根苍老的拐杖,眼见着就要往秦青川的身上砸过去。
事情发生的太快,不要说秦青川自己了,就连离他最近的石校长都没有反应过来。呼啸落向秦青川的那个黑影,就好像点燃情绪的火折子似的,让本就义愤填膺的众人顿时一片喧哗。
秦青川始料未及地呆愣在原地,他木讷一般看着落向他的攻击,身体却毫无反应。
几乎就在那拐杖要砸到秦青川眼前的时候,一道青色的荧光,如同闪电一般奋不顾身地挺身而出,正迎上那重重砸下的拐杖。
“轰——!”
震荡的冲击波伴随着耀眼的白光,如同显圣一般倏然在山中弹开了,力量之大,当即将拐杖从柳村长的手中震飞了出去,甚至于柳村长本人都被冲的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在旁人的搀扶下站稳了。
喧哗声也被这震荡盖了过去,小院里一时间安静的听不到声音,只有蝴蝶振翅的猎响声在半空中回荡。
然而秦青川却是毫发无伤的,他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被那骤然亮起的光亮刺了眼,等石校长跌跌撞撞来搀扶他的时候,他才适应了过来。
心中鼓噪如雷,冷汗都从手心里冒出来。秦青川知道自己说那些话的风险程度,只是没想到柳村长会在大庭广众忽然发难。被打到也算是意料之中,可这光又是怎么回事?
在一片冰冷到仿佛听不见呼吸声的寂静里,秦青川循着光芒的轨迹看过去。
发光的东西,正是那只青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