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陈斯瑾被陈宇叫去书房。
厨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玉卿放下手里的菜,洗净了手,回头看他。
“俞淮,”她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只是多了几分江俞淮听不太懂的意味,“斯瑾这孩子,从小就心重。你父母的事……他总觉得是自己的责任。”
江俞淮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帮你,照顾你,我们做父母的,不拦着。”沈玉卿缓缓说,“只是他毕竟还年轻,有时候想事情太简单。”
她看着江俞淮,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是平静地陈述。
“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但有些事,你也替他想一想。”
江俞淮垂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有问“什么事”。
他好像已经知道了。
晚饭时气氛如常。
陈宇和陈斯瑾聊着公司的事,沈玉卿间或给两人夹菜。江俞淮安静地坐在陈斯瑾身边,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饭,并不多言。
只是他吃得很少。
饭后陈斯瑾被沈玉卿叫去厨房帮忙收拾,陈宇也回了书房。江俞淮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被调得很低,播着什么贺岁节目,他没在看。
他起身,想去后院透透气。
厨房的门虚掩着。
江俞淮本无意偷听,只是经过时,里面传来的对话让他停住了脚步。
“……我知道你有愧疚,但那毕竟是他们自己造的孽,跟你有什么关系?”沈玉卿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些许无奈,“这些年你替他们还了多少钱,你自己算过吗?他们改了吗?”
陈斯瑾没有说话。
“现在你把人接到身边,供吃供住,管教他读书,仁至义尽了。”沈玉卿顿了顿,“我不是不让你帮他,我只是提醒你,别太……别太投入。那孩子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你是亲眼见过的。龙生龙凤生凤,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妈。”陈斯瑾开口,声音很沉。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沈玉卿打断他,“我也没说他现在就怎么不好。只是你还年轻,心软,容易被人拿捏。那孩子从小在那种环境长大,心思难免复杂些。你对他好,他未必真心领情。”
“他不会。”陈斯瑾的声音平静,却很笃定。
“但愿。”沈玉卿轻轻叹了口气,“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江俞淮站在门外。
客厅的电视还在放着贺岁节目,主持人的笑声隔着远远的距离传过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新羽绒服,深蓝色,今天第一次穿。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准备了这么久,紧张了这么久,把见这一面当成什么了不起的事,原来在别人眼里,他只是一个需要被“提防”的存在。
龙生龙,凤生凤。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疼。
可他没有出声。
门内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江俞淮如梦初醒,快步退开,在陈斯瑾推门出来之前闪进了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陈斯瑾走出来了。
他站在门口,面容平静,只是眉心有一道很浅的折痕。他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没看见江俞淮,便转身向后院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江俞淮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