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靠在她的怀里,乐呵呵地笑起来,“姑姑你说什么呀,你一直就是我姑姑呀……”
他想起道别时,江渔火对他说的话。
她眼眸微垂,并不看他,轻叹一口气,久久才道,“多谢你费心,只是……我注定只能做姬鸿羽。”
说罢便转身进了寝殿,将他一个人留在风雪里。
她想告诉他这世上再没有江渔火了,更加没有和他约定过的那个白发少女。
他全力以赴的挽回、小心翼翼的期望……在这个夜晚彻底破碎。
“是不是累了?姑姑看起来好疲惫。”烛光下,小京看见江渔火微红的眼尾,她伸手摸了摸,而后半是撒娇,半是抚慰地全身倚靠在江渔火怀里,轻轻地拍她的背,“姑姑累了就睡一会儿,我想姑姑抱着我睡……”
“好啊。”
不知过了多久,小京睡得迷迷糊糊,醒来却见身边的姑姑一直睁眼望着虚空,平静到看不见生气,她蓦地想起姑姑临走之前那双微微发亮的眼睛,试探着问,“姑姑……那个人是不是走了?”
江渔火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将怀中少女拥住。
收回来的灵识似乎都带上了寒气。
雪地里,已然空无一人。
*
大周,离阳关。
守城之战已经持续了数个日夜,大周的战士们杀红了眼睛,一次又一次将试图破城的敌人逼退,但大雍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源源不断的黑甲士兵如潮水一样涌现在城关下。
雪地里,满地尸首狼藉,几乎要将城关前的雪原染红。
守城的周兵已经所剩无几了。
到了最后,全身浴血的老将军下令,剩下的人全部退回瓮城。沉重的城门缓缓闭合,伤残的周兵站在瓮城里回望,却看见他们的将军定定地站在门前满地尸首里。银丝在风中凌乱,老将军臂弯屈起,拭过刀身上的血迹,再一次朝着那些黑云一般的军队抬起了刀。
“将军!”周思道站在城门楼上厉喝,“快退回来!”
身前就是乌泱泱一片的雍国大军,任何人守在门前都是找死。
但老将军却纹丝不动,反而对着背后的城楼喝道,“退不得啊!周先生,回去告诉吾儿,往后保家卫国的事就交给他了!”
退不得……这里是大周最后一道屏障,离西都城已经不到八百里。
雍军从没有放下过对这片土地的野心,一开战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两国交界的九曜山,不到半月时间,战线就被大雍的军队从九曜山推到了离阳关。
大周实在是太小了,小到几乎没有可以容许他们后退的纵深腹地,九曜山猝不及防的一仗已经让大周失了最坚实的屏障,若是离阳关再失,等于是打开了大周的门户,任敌人长驱直入。
仙人们赠予的仙丹灵符已经尽数耗尽,一开始的遭遇战还能凭借这些击溃雍军,但当雍军的数量开始不断庞大时,这些只能作用于小范围的东西便越来越捉襟见肘。修士们当然有能攻破军队的力量,但毕竟没有修士愿意正面和凡人开战,那是真正违抗天道,要承受的天罚恐怕比修为散尽还要更加可怖。
黑色的大军中冲出数名骑兵,挥着大刀直冲着城门前的老将军砍去。
“住手!”周思道怒吼了一声,目眦欲裂,但他的灵力已经在这场持久的战争中耗尽了,甚至无法再为将军设一道护体屏障。
那些大刀终究没有落下来。
忽地一道剑影从天空无声斩落,白虹一样的剑芒刺破阴云,朝着底下的人压顶而来,瞬间将包围那位老将军的骑兵化为齑粉。
周思道急忙抬头望去。
阴云之上,一人黑衣利落,乘御飞鸟,负剑而来。
天上之人再度挥剑,白虹落在黑色的潮水里,如同涟漪一般将潮水震荡开去。
这样强大且不顾一切的力量,终于让这些训练有素的雍兵不敢再靠近,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正在于仙人对抗。
看着雪地上面容素净却眉目凌厉的女子,周思道紧绷的思弦一瞬间松懈,整个人脱力一般靠在城垛上。
他知道,将军和离阳关都保住了。
这是战局第一次被长公主殿下挽救。周思道原本以为,她只是因为情况危及而不得不出手,她是受天道约束的修士,也会和那些仙门的修士一样谨慎地让自己的灵力在小范围内发挥作用,或者像他一样用灵力为大周的士兵增益自身,加强防御。
但他错了。
在接下来的数月里,长公主用行动告诉他,她是在真正地参与这场战争。
突击刺杀,带兵作战,攻城掠地……她所做的已经远远超过一个修士可以承受的天道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