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白一来,天阙接待的修士便引着他去了最佳的一处观看点,华盖帷幔,点心茶水,一应俱全。他施施然坐下,整个人陷在紫色的华袍中,宛如一只偶然在此歇脚的仙蝶。
此座周围原本还设置了几处普通坐席,能坐在此处的都不是仙门一般弟子,都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原本应该相安无事,可主座上的人眼尾一挑,跟着他的一大帮凶神恶煞的壮士便十分有眼色地无情驱赶了周围所有人。有不明所以的人还想挣扎,身边的认出人的同门赶紧将他拉走。
人被他清得一干二净,看台上一大块极佳的观看区域便空了下来,只剩一抹亮眼的紫色。
世家的参比弟子包括李家已经已经全部淘汰,众人都没想到他今日会来凑这场热闹。但李家是三大世家之首,在仙门地位举足轻重,若是世家中别人这样蛮横霸道,倒是能去理论一番,但来的人李梦白,自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咒骂。
这一天所有昆仑弟子都来了,许多年未曾夺魁,这一次昆仑弟子们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尽管两天以前,他们还都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女弟子在议事堂的举动愤恨不已。
可是,那个该出场比赛的人迟迟没有出现。
从客栈出发时,林无妄便没有见到江渔火,房间里没有人,他原本以为她先走了,可到了天阙的比试场上,还是没有见到她的身影。林无妄蓦地想起昨天宁玉的怪异举动,他下意识往宁玉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他坐在重垣峰主身侧,两人正在交谈些什么。宁玉脸上覆着一层面纱,看不清面纱下他的表情,但露出来的那双眼睛不时弯起,看起来两人似乎相谈甚欢。
宁玉也看到了林无妄,视线相交,宁玉主动向林无妄点头致意,看起来十分正常。
林无妄却立刻移开视线,心里说不出的怪异感受。
看着比试台上空缺的位置,林无妄在心里默念:江渔火,千万不要出事。
没过一会儿,人声如鼎沸的看台上忽然安静下来,整个场内的气氛如同泼下一桶冰水,瞬间连拂过的风都寒了几分。林无妄抬头,看台上的人乌泱泱一片,所有人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天阙山巍峨的大殿内,有一人正缓缓走下台阶。
他一出场,就轻易地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和呼吸。
一身白袍,银质腰带,绣银色建木,全都昭示着他天阙宗宗子的身份。俊美无俦的脸,灰蓝色的长发被一根银簪挽成髻,松松地垂在背后,连发丝轻扬的弧度都极尽优美。他身后是巍峨的大殿和高耸入云天阙,当他向着人群走来时,恍如神明现世,让一众仙门弟子瞬间沦为凡夫俗子。
竟然连这位都来了。天阙作为东道主,看来对这场比赛的确很看重。
天阙宗宗子在早已准备好的看台帷帐后入座,两道帷幕落下,谢绝了所有的灼热目光。
帷幕后的人只剩下模糊的身影,面容彻底看不真切之后,赛场才重新恢复喧闹氛围。
太阳投下的阴影一寸一寸移过日盘上的刻度。
所有人都已到齐,只除了这场比试主角之一。
时间就要到了,若是到时间她还未出现,决赛中的另一位天阙弟子便自动获胜。
“搞什么?她不会是不敢来了吧。”看台上的昆仑弟子等待了许久,已经烦躁不已。
“果然还是怕了,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让柳师姐上。”
“你柳师姐可是没打赢人家哦……”
“那她倒是来啊,白白让这么多人苦等,我来可不是为了看天阙的人不战而胜的。”
林无妄听着同门们的抱怨,心里万分焦急,却碍于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他频频回头看场地入口,那里空荡荡地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收回目光的时候林无妄下意识又向宁玉的方向扫了一眼,却见对方非但丝毫不见烦躁,反而气定神闲,仿佛江渔火不来参加比试这件事他一点也不生气,也不关心。
这一点也不像他。
林无妄更加疑心,他开始回忆昨天和宁玉说过的所有话,试图从里面找到蛛丝马迹。
“看,她来了!”
“是她,是她!”
场内忽然沸腾起来,更有人站起身来探头往外看。
林无妄和宁玉一起回头。
身穿昆仑黑衣的女子步入场内,束起的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更是破了许多道口子,像是被锋利的剑割过,破口处的黑色比别处更深,像是泅出血迹干涸的颜色,一副受了重伤的狼狈模样。但偏偏她的步履稳健,身姿笔挺,远远看着一点也没有受伤之人的虚弱体态。
她一手握剑,一手握拳,缓缓登上了比试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