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您自己也搭进去啊!"
众人的喊声砸在铁板一样的水面上,沉不下来。
杜宇的身体在发出最后的警报!
杜宇抹了把脸上的水,只见自己的手指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白色,皮肤皱缩得像百岁老人。就
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绞痛从腹腔深处窜上来,他差点在河里吐出来。
倏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团模糊的影子。他顾不了那么多,只知道朝那片暗影疾速地划去,几盏手电光也随着他划去的水波猛地聚焦——只见几束小树丛间挂着个东西——杜宇三两下划到小树丛旁,“是个人!”他激动得简直要舞动起来。
“快,手电亮打过来。”杜宇腾出一只手向岸上挥手,拼命的喊,“快——快,一个孩子……”
岸上的人们一阵骚动,发疯似的向那个说发现孩子的地方奔去。
他猛地翻腕,从背后锁住孩子肩,胸膛作门板,"哗——"撞开那层水草织成的黑纱窗。仰泳拖带,孩子枕在他锁骨上;后脑勺随划水"咚咚"撞着喉结。酸水涌到杜宇嘴边,硬咽回去,喉咙被胃酸烧得火辣,不敢张嘴——怕一泄气就散了劲。
离岸两米,小腿猛地抽筋,肌肉像被巨手拧毛巾。他换单手划水,另一手伸到水下,用拇指死死抠住那条筋疙瘩,硬掰。指甲陷进皮肉,一缕淡红漂开。
他把孩子顶到岸上,当被岸上人接过去那一刻,他十指还保持爪形,像被冻住的鹰钩。
有人试了试小孩的鼻息,欢喜的喊道:“还有一丝气,快抬去卫生室”。医生黄神佑一阵人工呼吸。
"哇!"哭声像细线,把杜宇飘远的魂拽回体内。
杜宇咧嘴想笑,却先吐出一口咖啡色胃液,混着血丝,落在河滩,像一瓣凋落的杜鹃花。
小孩睁开了眼。
“醒啦,伢崽醒过来啦!”
"这伢崽的命是杜校用命换来的!"大家围着孩子,话里带着后怕,也掺着劫后余生的欢喜。
被救的小孩叫李斌全,宰相村的。打那以后,他管杜宇叫"耶"——不是嘴上说,是每年节假、杜宇的生日,他雷打不动地上门谢恩,从没变过。
杜宇已筋疲力尽,身子骨散了架,腹腔里阵阵绞痛。"还有两个!"他抹把脸,声音像钝锯拉过生铁。
暮色压下来,伸手不见五指。他再次扎进去,水下漆黑如井。手电光柱从岸上劈来,照见无数水草——像女人散开的长发,像索命的绳。
暗流突然横推,他被卷得翻个跟斗,外套缠住脖子,像蛇。他一把扯掉,顺势由"踩水"改"蛙泳",利用水流斜切三十度。
指尖掠过书包、球鞋、半截红领巾,却一次次扑空。
杜宇的肺里火炭烧成冰碴,耳膜"咕咚”自动闭合,世界静音。他知道自己病了,却笑了——笑得像哭。
他抓到一把断草,抓到的只是断草。
还有两个小孩硬是无踪无影。
他哭了。
月亮已升起,像一面冷眼。
那天晚上,杜宇高烧到39。8度。医生听着他腹部肠鸣,摇头说这是冷水刺激导致的肠道应激综合征,不可逆。
但没人注意到他腹泻物里淡淡的血丝。
他却在每个傍晚,独自走到河边,把鞋脱在原地——像赴一场永不开始的考试。
水面依旧黑得像铁,风依旧劈出白痕。
天泛鱼肚白,四周的一切还隐隐约约。
“浮起来了!”不知哪儿一声尖叫。
彻夜未眠的人们随着叫声眼睛齐飒飒投向河中。真的齐了怪了,两具小孩尸体头靠头脚靠脚整齐的浮在水面!
几个群众把尸体捞了起来。尸体都泡肿了,面目全非,令人见之悲怆。
杜宇舍己救人的事迹传遍了山乡村镇,传遍了大江南北。
杜宇救了那孩子,救回了一盏注视他的灯,
却把一副被河水浸透的病骨,永远留在了自己身上,
赔上了自己的健康。
消息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