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出声,但他看懂了:
恨,竖心旁加艮,六笔,刚好划破一张脸。
玻璃外头,洞庭湖的汽笛远远拖长,像替谁把话说完。
久久。
李平阳首先开口了:“你还好吗?”
“……。。”一阵抽泣,李梅没有回答。因为在世人的眼里她早已死去,她再不是那个美丽可爱的
李梅了。
“哎,只怪我。。。。。。”,一年的牢狱,李平阳仿佛明白了一些什么。
……
最后,李梅说:“你娘去世前。。。其实一直留着那对翡翠耳坠。她舍不得卖掉。”
回监房后,李平阳失眠了。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女人,为什么留着那对耳坠?为什么。。。。。?无数个夜
晚,她枕着仇敌的遗物入睡,又在想什么?
他没问张老太为什么留耳坠。他早该明白,那个他恨了一辈子的女人,不过是把最后的值钱东西攥在手里,等着看他会不会回来捡。这是她对他唯一的报复——施舍。
第五年春天,刑满出狱。
同监的年轻小偷问他:“老李,出去后准备做什么?”
他望着高墙上方那片有限的蓝天,许久才回答:“不知道。”
出狱那天,他换上来时穿的衣服,现在显得空荡荡的。一道道铁门在身后依次合拢,最后是那扇沉重的大铁门。‘哐啷’一声,像给一段日子上了锁。
第一道铁门开,第二道铁门开,最后一道大铁门"哐啷"合上,像给一段日子上了锁。
李平阳下意识缩了缩肩,仿佛那声巨响仍带着狱规的尾音。三月反常地燥热,上午的阳光像烧红的钉子,一根根砸进眼眶,生疼。他抬手去遮,才发现手指甲缝里还留着牢房石灰的白痕——临走前靠墙蹭上的记号,到底还是带了出来。
他低头点烟,手抖得划了三根火柴
第一口烟吸得太猛,呛得弯腰猛咳,眼泪鼻涕一齐砸在尘土里。
他站在那里,巴望有个人来接他回家——
可脖子都望长了,眼睛也快望穿了,发现四野空荡荡,只有自己的影子缩在脚边,像被世界遗忘的一截黑布,连条鬼影都没见着。
他早该想到的,却还是忍不住把布兜拎得更高,仿佛那里面会突然伸出一只手,拍他肩膀,叫一声“平阳,回家”。
可拍他的只有风,带着凉气,顺着领口往里灌,吹得胸口那团火忽暗忽明。
经过村口时,他看见那棵老枯树上有只鸟正在筑巢。不是子归鸟,是只普通的麻雀,衔着草根飞来飞去,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忙碌着。
李平阳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没有说话。微风拂过脸庞,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高墙留在了身后,但他心里的那堵墙,才刚刚开始拆除。
他知道,五年的牢狱之灾结束了,但真正的刑期或许才刚刚开始——那是他用余生偿还罪孽的漫长时光。
路还长,而他终于学会了低头看路。
有一天,他在村头碰见了老赵,老赵仍是以前那个样子。老赵告诉他:“你知道吗?张老太临终前,把那对耳坠捐给了村学校。”
李平阳没说话,点了点头。但他不相信张老太会有此举,即使有此举又是了为什么。
他转身走向田野,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条通往过去的桥,也是他走向未来的路。
他知道,有些东西,是永远也还不清的。
但也许,能还一点,就算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