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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第1页）

谢折指尖刚触上石壁，体内血脉就跟炸了锅似的猛地一窜。他眉心拧了一下，那股子酸胀感从指尖一路窜到肩膀，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横冲直撞，灵纸血脉根本不受控制顺着指尖就往石壁里涌，他想压都压不住。谢折咬着牙稳住指尖，石壁上的金光符文察觉到他的血脉瞬间躁动起来，那股审视的意味浓得跟实质一样在他周身扫来扫去，谢折没躲也没收手，就那么硬扛着把血脉气息往外放——师傅说过这禁制认血脉不认人，越遮掩越麻烦。金光符文在他血脉上蹭了几息像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那股凌厉劲儿突然就散了，转而缠上他的气息跟条温顺的蛇似的绕了好几圈，符文飞速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陆厌尘几乎是在谢折血脉异动的同一瞬间就往前迈了半步，右手按在刀柄上周身灵力悄然运转，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最后落回谢折身上，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惊扰到他出手又刚好能拦住任何从侧面袭来的东西。他没说话，只是把呼吸放得更平缓了些，盯着谢折指尖的动作和脸色变化，心里清楚得很这禁制只认灵纸血脉，谢折要是出了岔子这秘境就别想进了，至于别的什么心思——陆厌尘脑子里压根就没转过那根弦。

谢折这会儿已经顾不上身边的事了，全身心都扑在石壁禁制上。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血脉和石壁之间那种共鸣，一层层的封锁在血脉气息的牵引下跟纸糊似的往外崩，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像是这禁制等了他很久一样，每一道符文都在主动接纳他。他闭上眼，睫毛微微颤了颤，脑子里把师傅当年教他画符的画面翻了出来——老头儿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嘴里念叨着“咱们灵纸一脉的血，就是最好的钥匙”。谢折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杂念都压下去，血脉气息又厚重了几分。陆厌尘就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身体微微侧着把谢折和周围的空间隔开，脚底下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他留意着谢折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呼吸的节奏、指尖的力度、周身气息的波动，甚至连谢折睫毛颤那几下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陆厌尘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保持着随时能出手的状态，手指按在刀柄上时而收紧时而松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一直就没从谢折身上挪开过。他没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特别的，换作沈执在那儿解锁禁制，他也会这么守着，只不过——守沈执的时候大概不会盯得这么紧。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石壁最后一层禁制轰地一下炸开了。

金光猛地暴涨刺得人眼前一白，厚重的石壁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里头灵气氤氲往外冒着，一股子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隐约还能闻到淡淡的纸气味道。谢折缓缓收回手指，周身那股翻涌的血脉渐渐平息下来，但脸色明显泛了白，额头也沁出一层薄汗，整个人晃了一下，气息有点喘。

陆厌尘眼疾手快伸出手去扶，可手指刚要碰到谢折的胳膊就顿了顿，最后只虚虚地架在他身侧没真的碰上去，压低声音说了句：“站稳，缓一缓再走。”谢折感觉到他的手就在自己胳膊旁边晃着却没落下来，心里动了一下，随即站直身子点了点头，声音有些轻但还算平稳：“无妨，不碍事。”沈执跟在两人后头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眼看着陆厌尘那手伸出去又收回来、虚扶着却不碰的样子，还有谢折明明晃了却嘴硬说没事的劲儿，他眼睛蹭地就亮了。沈执大步上前，故意挤眉弄眼地凑过去，嘴上开始叭叭：“我说你们俩至于吗？一个扶得小心翼翼跟碰什么宝贝似的，一个站得稳稳当当装没事人，全程连口气都不带喘岔的，默契成这样还讲究什么分寸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搁这儿演什么疏离大戏呢！”

陆厌尘淡淡瞥了沈执一眼，那眼神跟看路边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直接无视了他的调侃，收回虚扶的手重新站回谢折身侧半步的位置，朝谢折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可以走了，全程脸上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在他这儿，护住谢折、确保秘境之行安全就是头等大事，沈执那张嘴叭叭出来的东西毫无意义，不值得他浪费半个眼神去回应。

谢折也只是偏头看了沈执一眼，嘴角无奈地扯了一下，没接话，顺着陆厌尘的示意抬脚往秘境入口走去。两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刚好半步的距离，步伐出奇地一致，谁也没碰谁，但那种步调上的默契让人一眼就看出来这俩是一路的。

沈执跟在后面看着他俩的背影，眼睛越来越亮，心里头那股子嗑CP的劲儿蹭蹭往上冒，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疯狂嘀咕：我的天这什么！他表面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上嫌弃得要命：“服了真是，你俩走个路都这么同步，合着就我是多出来的那个？我当初就不该跟你们一块儿来。”

三人刚踏入秘境入口，周身的灵气就跟活了一样猛地裹上来，脚底下突然一空，失重感来得猝不及防，谢折只觉得胃里翻了一下，眼前黑了不到一息的功夫，失重感就消失了，周遭的景象彻底变了样。还没等三人看清自己在什么地方，一股无形的力量就跟潮水一样扑面而来，没什么杀气，但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穿透了三人的心神。

谢折脑子里嗡地一声，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景象跟碎掉的镜子一样四分五裂，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熟悉的竹屋前。那是他年少时跟师傅一起修行的地方，可竹屋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茅草散了一地，门窗歪歪斜斜地挂着。他透过半掩的门看到师傅躺在里面那张陈旧的竹床上，面色枯槁气息奄奄，而他自己就僵在床边，体内的纸气跟疯了似的乱窜，指尖开始泛白，纸化的征兆越来越明显。那种眼睁睁看着师傅的命一点一点流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还有纸化带来的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一下子全涌上来，谢折的呼吸瞬间变得又急又浅，脸色惨白，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整个人被这股痛苦彻底吞了进去，对外界再也没有任何感知。

陆厌尘被卷入的幻境是战场。脚下是硝烟未散的焦土，残阳把遍地狼藉染成暗红色，耳边厮杀声、兵器碰撞声、战友的嘶吼声混在一起震得他耳膜发疼。他看见自己手底下带出来的那些兵，一个一个在他面前倒下去，鲜血溅在他袍子上、脸上，那些脸他全都认识——老赵、小刘、还有那个才十七岁的小兵，他们临死前望着他的眼神，还有那些没说完的话，全成了刀子往他心里扎。家国失利、防线失守、万千性命托付却没能守住，这些他压在心底从来不愿翻出来的东西，此刻全被幻境毫不留情地撕开，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陆厌尘的手在发抖，眼底翻涌着痛苦和自责，但他毕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短暂的失神之后，他猛地咬了下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强行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运转体内浑厚的灵力狠狠冲击着幻境的束缚，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假的，全是假的。”他一遍遍地告诫自己这是幻境不是真实，他必须尽快破出去，谢折和沈执还在外面，他不能被困在这儿。

沈执的幻境跟他们俩都不一样。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那种空无一人的孤独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得他有点发懵。眼前开始闪画面——是师傅，自己以前和谢折在山中逍遥的日子，直到画面变成自己师傅临终前那失望的神情。

沈执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没了平时那股子嬉皮笑脸的劲儿，取而代之的是落寞和茫然，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被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牢牢钉住，迟迟没能挣脱出来。

他向来用热闹和跳脱来藏这些东西，藏得太好连他自己都快要信了，可幻境不管这些，直接把他最不愿面对的东西翻出来摔在他面前。

陆厌尘那边倒是快了不止一点半点，他凭借着多年在战场上锤炼出来的心智和定力，不过片刻功夫就彻底冲破了幻境的束缚，周身灵力猛地一震，意识瞬间从执念中抽离出来，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整个人恢复了往日的冷硬沉稳，率先破幻成功。

陆厌尘破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谢折。他压根没去管周遭的幻境景象，也没顾上看沈执在哪儿，心神瞬间锁定了谢折的位置——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谢折周身的纸气躁动得厉害，气息又虚又乱，明显是深陷幻境拔不出来了，而且纸化恐怕有发作的迹象。陆厌尘脸色一沉，二话不说运转灵力就朝谢折那边冲过去，根本不管幻境里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干扰他，径直闯进谢折的幻境里。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破败竹屋前面浑身发抖的谢折，对方脸色惨白得跟纸一样，整个人完全沉浸在痛苦的过往里，对外界毫无感知，周身的纸气几乎要失控了。陆厌尘快步上前，这次他没有迟疑，伸手直接扣住谢折的手腕，指尖精准地按在他脉搏的位置，没有掌心相贴也没有十指相扣，就那么稳稳地扣着，力度刚好能把灵力送进去又不会弄疼他。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稳住谢折的心神，压住他躁动的纸气，不能让他被执念吞了。至于碰不碰的，陆厌尘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救人就是救人，哪有那么多讲究。

陆厌尘扣着谢折的手腕，体内浑厚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顺着他手腕处的脉络往里送，强行压制那些躁动不安的纸气。他压低声音在谢折耳边开口，一字一句说得又沉又稳，没有多余的废话，就是最简单直接的唤醒：“谢折，醒过来。这是幻境，不是真的。师傅不在这里，你要守住本心，纸化没有发作，冷静下来。”他的声音像是一把钥匙，配合着灵力的安抚一遍一遍地往谢折意识里钻。谢折在幻境里正被那股绝望感压得快要窒息，突然感觉到手腕处传来一股温热的力量，还有人在耳边说话，那声音他不算熟悉但也绝不陌生，是陆厌尘。他想睁眼，想回应，可幻境的执念太重了，把他死死拽着不放，脑子里全是师傅临终前的画面，他想挣脱却怎么也挣不开。

陆厌尘感觉到谢折体内的纸气在挣扎，手腕微微用了几分力稳住他，灵力又加重了几分，声音也沉了几分：“别想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你醒过来我就在这儿。”他不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有什么问题，他甚至没细想自己说了什么，只是在专注地施救，谢折那边也只当这是同伴之间的正常救助，两人谁都没觉得这个举动有任何不妥，危急时刻哪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

又过了几息，在陆厌尘持续的灵力压制和声音唤醒下，谢折眼底终于渐渐聚起了光。他周身的纸气从狂躁慢慢变得平稳，脑海里的幻境画面一块一块碎裂，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痛苦执念终于松开了手。谢折彻底清醒过来，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陆厌尘，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温度和灵力，沉默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陆厌尘闯进幻境把他捞出来的。

他轻轻动了动手腕，没有急着挣脱，只是借力稳住了自己还有些发晃的身体，声音带着刚清醒的沙哑，惜字如金地说了句：“多谢。”陆厌尘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确认他纸气彻底平复、眼神恢复清明之后，立刻不动声色地松开扣着他手腕的手，收回灵力，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脸上的表情恢复成往日的淡然疏离，语气也跟没事人一样：“幻境攻心神，守住本心就行，别想太多。”两人全程神色如常，一个道谢一个回应，刚才的肢体接触就像没发生过一样，松手松得干脆利落，谁也没有多看谁一眼，彼此心底都毫无波澜，只当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次施救。

沈执这时候才慢悠悠地从自己的孤独幻境里挣扎出来。他内心的执念本来就没前两人那么深，只是被勾起了那些流浪多年的孤寂感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等他从那阵低落里抽身的时候，一睁眼就看见不远处那副画面——陆厌尘正从谢折手腕上松开手往后退，谢折站在原地整理气息，两人之间隔着刚好的距离，神色淡然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沈执分明看见陆厌尘刚才扣着谢折手腕的动作有多自然，谢折被救的时候有多配合。沈执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心里的嗑CP之魂在这一刻直接爆棚，刚才那点孤独落寞全被他扔到了九霄云外。他大步走过去，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嘴上开始大声吐槽：“不是吧！？合着我一个人在那黑暗里头挣扎了半天，你们俩在这儿演二人转呢？我看我根本就不该跟进来，我专门来看你们俩默契施救的！”他嘴上嚷嚷着自己多余，心里倒是觉得两个人很般配。

陆厌尘听完沈执这一通叭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一句，转身就开始打量秘境第一层的景象，周身气息恢复成往日那副冷硬的模样，直接把沈执的调侃和眼神里的八卦意味全都当成了空气。谢折也收回心神，轻轻整了整袖口，把体内残余的纸气彻底平复好，对着沈执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吐槽，眼底恢复成往日的平和淡然，心里头依旧没把刚才的事当回事，就是寻常同伴相助而已，不值得多想。沈执看着他俩这副一个比一个淡定的样子，不但不生气，反而在心里头嗑得更欢了，他摸着下巴走上前去，嘴上还在嘟囔自己多余、两人太默契，眼神却贼溜溜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互动。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灵纸幻境只是秘境的第一道考验，刚才三人内心的执念已经被秘境尽数感知，幻境散去之后，周遭的灵气开始悄然躁动，秘境深处隐隐传来淡淡的纸气波动，更深层次的试炼正在暗处悄然酝酿。谢折微微皱了下眉，他能感觉到那股纸气有些不对劲，陆厌尘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又往谢折身侧靠近了半步，沈执倒是还在那儿美滋滋地嗑CP，完全没意识到下一轮危机正朝着他们三人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