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主任王有胜难掩喜色。这个易忠海平日倚老卖老,仗著技术过硬从不把他放在眼里。如今看著对方吃瘪,王有胜只觉扬眉吐气。
他背著双手在车间踱步,瞥见易忠海铁青的脸色时,故意踱到对方工位前讥讽道:“嘖嘖,易师傅!真没想到您会做出这种事,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易忠海沉著脸默不作声,继续埋头加工零件。原本今**打算请假迴避,谁知保卫科竟强行將他和贾东旭押到车间,声称必须亲耳听完处分通报才能离开。
更难堪的是,工友们见到二人便指指点点。几个脾气火爆的工友得知贾东旭是始作俑者后,藉故推搡间又把他揍得鼻青脸肿。
一旁的保卫科人员別过脸去,假装没看见。易忠海本想劝阻,但看到平时对他和气的工人们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东旭,不是义父不肯帮你,实在是帮不了。你还年轻,扛得住打,师傅年纪大了,扛不住。”
无奈之下,易忠海低头继续加工自己的零件。他现在名义上还是七级钳工,属於厂里的高级技工,就算被降了级,別人也只能嘴上说说,不敢真的动手。
正因如此,易忠海逃过了一劫。他刚做完一个零件,厂里对他的处分通知就下来了。儘管早就知道结果,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疼。
这时,老对头王有胜走了过来。要不是时机不对,易忠海真想好好教训他一顿。
见易忠海不理自己,王有胜也不生气。今天能看到易忠海脸色这么难看,他已经很开心了。
他转头看见旁边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工人,觉得有点眼熟,愣了一下,沉下脸问道:“这是谁?谁打的?自己站出来!”
车间里的工人们纷纷抬头看天,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那演技,连奥斯卡都欠他们一个小金人。
看到这一幕,王有胜脸色更阴沉了,大声喝道:“到底是谁打的?现在主动承认,处罚还能轻点。要是等我查出来,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这番严厉的呵斥,加上车间主任的威严,让那些装无辜的工人们开始动摇了。
就在有人准备认错时,贾东旭哭得像个泪人似的,一一指认告状:“呜呜呜!主任!是他,他,还有他们……他们都打我了,您要为我做主!”
王有胜看著被贾东旭指到的人都面露心虚,脸色很难看,沉声说:“这位工友,你先说说你是谁,我一定替你討回公道。”
“呜呜呜!主任您太好了!我是贾东旭!”贾东旭抽抽搭搭地说。
王有胜扶著贾东旭的手突然一顿,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依稀辨认出確实是贾东旭。
他心里暗骂一声倒霉,怪不得觉得眼熟,原来是贾东旭,那就算了。
他立刻收回手,站起身,背著手仰头望天。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王有胜自言自语道:“昨天没休息好,我怎么走到外边来了?唉,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忘事。那个谁!车间组长,赶紧把閒杂人等都请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隱约还能听见他嘀咕:“眼睛真是瞎了,今天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车间里的工人们听了王有胜的话,全都一脸茫然,嘴角忍不住抽动起来。
主任!您就算找藉口也找个像样点的吧?眼睛不好?您今年连四十都不到呢!
心里吐槽归吐槽,该感谢还是得感谢。大家本来纳闷,主任平时跟易忠海不对付,今天怎么反倒帮起他徒弟来了,原来是没认出来是谁。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是埋怨:你们下手也太重了,打得连亲妈都认不出了。
贾东旭的哭声戛然而止,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这是怎么回事?主任您就这么走了?不是应该帮我的吗?
旁边的易忠海作为老对手,一下子明白了缘由,扭头瞥了贾东旭一眼,心里更加確定了。
王有胜刚才替贾东旭说话,纯粹是没认出眼前这个鼻青脸肿的人就是贾东旭。
这张肿得变形的脸,別说王有胜,就是贾张氏来了也不敢认。
“还愣著干什么?赶紧把不相干的人请出去,送到別的部门去!”车间小组长回过神来,笑著催促。
“嘿嘿,组长说得对!我这就把閒杂人员送到清洁部报到!”一个工人反应过来,笑著应道。
贾东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名工人和另一名工人抬著,迷迷糊糊地朝车间外走去。
易忠海暗暗嘆了口气,自己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东旭,你好自为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