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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第23页)

他似乎不愿意用这个称呼,抿了抿唇才继续道:“她将阿斐和靖远军一起,支去了前线镇守。至于阿斐为何会答应,我想应当也与你有些关联,但具体为何,你应当比我清楚。”

赵蛮姜有些心虚地将眼神挪到石桌上,就着盈和晞先前喝过的杯子,替他倒了杯冰饮,又给自己满上。

她自然是清楚的。

只是这些都没法说。

只听他继续道:“所以阿斐的问题,还是一年后他回来我才发现的。”

赵蛮姜杯盏里的冰饮一荡,泼到手上,下意识抬头问道:“什么问题?”

长瑜取了那杯她倒好的冰饮,浅尝了一口,又蹙眉放下,“他有很长时间的梦魇,后来……神志都有些不清醒了。”

“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知,但当我发现时,他已有自残的倾向。”

赵蛮姜骤然僵住,指尖微微发着抖,将杯盏搁回了石桌上。

“那一日我久不见他,去他府上去瞧他,却正看见他用一把剑,把自己那条手臂剜得鲜血淋漓。”

长瑜想到那一日,心头仍有余悸——这个弟弟,已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血亲了。

那时正值深秋。院里那株银杏,叶片已经泛着错落的黄。树下的一只躺椅上,易长决仰面躺着,偶有一两片落叶打落在他身上,又被风卷起,飘散向远处。

他裹着一身玄色,衬得面容玉质一般,眉峰凌厉,浅淡的唇角抿得平直,安静地阖着眼眸。

他躺在那里,周遭似乎都泛着寂静的冷。

——唯独那只垂下来的手臂上,竖着一道汩汩冒血的伤口,与上面陈年的旧疤重叠在一起。

长瑜当时进到院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脑袋里嗡就炸开一个念头:

——他在等死。

长瑜闭了闭眼,将那副画面从脑海里挥散,继续道:“我请来御医帮他诊治,也是那时我才发现,他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许久了。”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就靠着不断去剜手臂上的伤,来维持清醒。”

“太医说是心病,让我帮着探一探他的病根。我便搬去了他的府邸,留意他日常的举动。”

“他发病的时候,大多都看着很痛苦。一边试图残暴地毁坏,一边又痛彻心扉地后悔。”

“那个种着银杏的院子,起初他常在里头坐着。但后来有一次,他发病时不小心砸了一把躺椅,便把那个院子锁了起来,再也没进去过了。”

长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我腿脚,不是很方便。所以有一回没看住,他似乎是发病了,又去剜了那道伤口。”

“那次我听着清醒的他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蛮姜脸上。

——“阿姜,我好痛啊,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了?”

也是从那一刻起,长瑜知道了他这个唯一的弟弟是为何变成了这般模样。

他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感叹自己如今竟也生出了这些阴暗恶劣的心思。倒真是从那个女人身上,沾染了这些许算计人心的手段。

——但毕竟自己唯一的弟弟受了这么多苦,也得要让这个罪魁祸首,好好心疼心疼。

赵蛮姜呆愣地攥着自己的裙摆,指节泛着白,微微颤抖着。眼泪不知从何时起已爬满面颊,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扑簌下落。

原来重逢后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只是她未曾发觉——

交颈缠绵的时候,他总会让她弄疼他。她以为是他喜欢,只是别有情趣的小癖好。殊不知,让他疼,是他证明自己还清醒着的证据。

一时冲动要将他打醒的那几个巴掌,竟是真的将他从梦魇里拽出来的一剂苦药。

有时疯癫无状的言语行径,和手臂上泛着粉的旧疤……

她心口似乎也被剜出了一道道汩汩冒血的口子,灵神尽碎,极力撑着一丝清明,颤抖着声音问:“后……来呢?”

“知道心病的根源在哪,后面便好治些了。”长瑜从怀里掏出张帕子,递给她,“但彻底见好,也是两年之后了。”

所以他是等彻底治好了病,才去找她的。

或者说,病一好,就去找她了。

赵蛮姜没有去接那张帕子。她撑着石桌站起身,已顾不上周全礼节,没道别,没行礼,便转头踉跄着往宫门处疾步狂奔。

从未品味过的汹涌剧烈的心疼快要将她湮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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