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长决又看了一眼赵蛮姜,抿了抿唇,口是心非地答道:“自然是信的……”
沈将行闻言便热络地拉着他们入座,聊起少时旧事。
易长决并不愿意提及秋叶棠的过往,他在外本就话少,应答得都十分简略。但沈将行似乎也不介意,似是对他的过往极有兴趣,偶尔还不忘同赵蛮姜客套几句场面话。
三人倒真有一副相见恨晚的认亲模样。
离宫时,沈将行仍意犹未尽,说已设了宴,让他们先回驿馆休整,稍后再叙。
事情似乎意外的顺利。
两人被太监领着走在那片梧桐葱郁的御道上,只交换了一下眼神,便沉默着往宫外去。
忽然,前方一个身着白袍轻甲的女人骑着马踏步而来。
马蹄踏过繁盛的梧桐树影,卷起旋落的黄叶。她手上提着一杆带着红穗的长枪,姿态英武飒爽,像一弯不染人间烟火的映月,惊起了一地秋色。
待人走进,赵蛮姜看清了她的面容。
是个顶美的人。一副清冷的轮廓,眼皮很薄,眼尾微微上扬,眉峰比寻常女子要锋利些。唇下左侧有一颗淡淡的痣,给这张脸添了几分鲜活的生动。
太监在一旁行礼:“拜见皇后娘娘。”
她的目光在易长决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赵蛮姜,声音如清溪泠泠淌过:“二位是庄国来使?”
赵蛮姜微微颔首,“庄国昭王、昭王妃,问皇后娘娘安好。”
她敛眉略回了一礼,“眼下仓促,二位好生歇息,待宫宴上再叙。”
说完,勒过马头,往御道深处走去。
赵蛮姜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易长决——怎么觉着,这位焱国皇后不怎么待见他。
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与边上那名太监搭话:“大监,你们皇后可真是位美人。不过这皇宫重地,竟还能策马,不需要解甲缴械吗?”
太监恭敬地答道:“回王妃的话,这只是咱们皇后娘娘独享的殊荣。别的武将若是入宫,还是要循制下马、解甲缴械的。”
“皇后是武将出身?”她脸上摆出几分的好奇。
“倒也不是。”太监面上颇有几分自豪,“皇后娘娘乃是金枝玉叶,但练得一手好枪法,当年可是从明华道将陛下解救出来的头等功臣呢。”
赵蛮姜惊叹一声,“此番患难与共,你们焱国帝后二人定是情谊甚笃。”
“以前是……”说着小心地掩住了嘴,往左右扫了一眼,谨慎地改口,“那是自然。”
赵蛮姜没有错过他无意识漏出的那半句话,了然地笑了笑,看向易长决。
他只是被她映在这片秋景里的笑意晃了眼,跟着她笑了笑。
回到驿馆,沈将行果真已将盟书先一步送过来了。
赵蛮姜拿了盟书,拉着易长决进了房间。四下将门窗小心地检查并关紧后,才盘腿坐到正厅的罗汉榻上,展开盟书细细查看。
“如何?”易长决坐在罗汉榻的另一侧,一手撑在上面的几案上,倾身看她。
“盟书是真的。”她的目光还落在盟书上,一字一句地研究,“而且条款虽然略有苛刻,但也算合理。毕竟是北镜有求于人。”
“当真如此顺利?”易长决也不免生疑。
赵蛮姜的指尖缓缓抚过盟书底端的落款,“繇宛公主”这几个字依旧带着几分陌生。
“看似顺利,但疑点太多。”她小心地收起盟书,面色有些凝重,“我想单独见一见焱国皇后。”
说着,瞥了一眼易长决,“你那个‘表兄’就是个笑面虎,假惺惺的没一句实话。自己三个亲哥哥说杀就杀了,对你这个素未谋面的表弟倒是装得一派情真意切。”
他半压下眼皮,眼神转向一边,“我看你一句一个‘表兄’,倒是叫的好生热络。”
赵蛮姜将盟书搁在几案上,顺势撑起身,偏头吻了吻他。
“别乱吃醋。”
说着扣住他锋利的下颌,十分有先见之明地制住这人追上来要吻的动作:“不许乱动,说正事。”
“你觉得,这焱国皇后,如何?”
易长决微微挑眉,“我注意到她虎口处的茧,的确是长久持枪杆所致,那个太监没有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