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稍偏头看了她一眼,“还记得我第一次吻你吗?”
她点了点头——那回她以为,他认错了人。
“那也是我第一次没有分清梦和现实。”
“你走之后,就开始做噩梦。”他的手微不可察地微微发着抖,“你总是站在一扇城门口,拿着一把剑,有时刺向我……有时刺向自己。”
赵蛮姜握住了他的手,以一个保护的姿态,将这个高大的身形拢进怀里。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肩头,“那样的梦太痛苦,我总想醒过来,或者不想睡着。”
“慢慢地,我开始出现了幻觉。”
接下来的事,赵蛮姜大致能猜到——他也渐渐分不清这些真实与幻像,从而试图用自残的方式保持清醒。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满眼的心疼:“以后不会了。”
易长决身体还没好全,方才又这样闹腾了一通,这会儿被她抱着,像是一艘久漂的船找到了一处宁静的港湾,全身心都松懈了下来。
他就这样靠在她怀里睡着了。
清晨的微风拂过院中那株茂密的银杏,枝叶间响起细碎的簌响。几缕晨光顺着这声响,从窗棂的缝隙里折进屋中,落了一地的碎金。
赵蛮姜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情景,意识有一瞬间的混沌——
仿佛还是三年前,在秋叶棠醒来的一个平凡早晨。
这一瞬,竟有了几分岁月安稳的错觉。
她缓了一会儿,意识渐渐回笼,看了看身边还躺着的人,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差不多得准备去焱国了。今日得去一趟驿馆。
刚梳洗毕,还没走出院子,一名侍卫快步进来,“禀报王妃,外头有人送来这个,说想邀您一叙。”
说着,双手呈上一个盒子。
赵蛮姜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空的。她眯了眯眼,端详了这个盒子几许,觉得有几分眼熟。
“送东西的人呢?”
侍卫答道:“已经走了。”
“知道了。”
赵蛮姜说完挥手让侍卫退下,握着盒子往屋里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说了——他若是知晓了她要去见谁,怕不是又要发疯。
这盒子,和当初盈和朝送她新婚贺礼时用的那个盒子一模一样。大约是怕她不认得那支簪子,干脆只送个空盒子来提醒她。
她轻笑一声,随手收了盒子,往驿馆的方向走去。
她得先让几个使臣筹备去焱国的事宜;再者,毕竟她当初算计过盈和朝,得带着叶澜以防万一。
很快,两人抵达瑞丰楼。果不其然,盈和朝已经等在一处雅间了。
看到赵蛮姜进来时,盈和朝眼睛明显亮了几分,起身刚要开口,就瞥见了她身后的叶澜。
他脸色立马沉了下来,阴阳怪气道:“赵姑娘还怕我是来算计你的?”
“那可不好说,”赵蛮姜十分坦诚。她大步跨进来,也并不拿捏那些虚伪的架势,随手拖了张凳子坐下,“毕竟……人心隔肚皮。”
说着,笑着往他跟前凑了凑:“盈和公子不是吃过教训了?”
盈和朝被她脸上的笑意晃了晃,下意识往后挪了几寸,问:“你如何知晓我是在此处等你?”
赵蛮姜撤回身子,给自己倒了杯酒,“除了岐王府和城门口,你我曾经只在这里见过。既来邀约,又不说明地点,我便只能猜这里了。”
她刚想把杯子往嘴边送,又想到什么,搁下那杯酒,问道:“说吧,找我来做什么?”
盈和朝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搁在桌上——是当初她拿来作为信物,求他去救叶澜的。
“物归原主。”
赵蛮姜生出几分感慨。无论如何,盈和朝当初帮过她,她抬手拿起玉佩,真诚道:“谢谢你。”
“你也不必谢我。我知道,我如今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是因为你。”盈和朝自嘲地笑了笑,“不然,别说我那一身罪名,那位昭王殿下就不会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