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裹上了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赵蛮姜在一片混乱厮杀里,看到了庆之。
他骑着马,立在不行洲的边上,目光穿过狐尾滩上厮杀的兵士,直直地朝她看过来。不行洲烧起的火光明灭地映在他的脸上,赵蛮姜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他。
他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个给予她温暖的少年了。那身铠甲只会让她想起那一日秋叶棠滔天的火光,和悬崖下阮久青冰冷的身体。
那些年少的情谊与翻滚的仇怨反复交织着,缠绕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胸口窒闷,有些透不过气。
一时间,心绪复杂。
很快,北镜的兵士已经踏平了狐尾滩,黑压压的军队一边厮杀着,一边缓缓向不行洲压近。
南镜方面的颓势已显。
可不知南镜是想殊死一搏,还是要兵行险着,本该顺势后撤的将领庆之忽然率领一队人马,迅速从侧翼绕行,朝赵蛮姜所在的主帅区域突进。
他们行进速度非常快,虽寡不敌众,但大军灵活性差,竟然真让他贴近了帅台位置。
赵蛮姜眸光里泛着淡淡的冷意,她从手边架起一张弓,瞄准了他,箭尖跟着他的行迹缓缓移动。但弓弦绷在手里,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也没有下令弓箭手朝他放箭。
就这样诡异地僵持着,眼看着他越来越近。
易长决的眼神阴翳地看向地下方的人,眼底的杀意越发浓重。
半晌,他转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绷紧的弓弦,向前走了一步:“阿姜,别放箭。”
然后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拔剑翻身跃下了。
赵蛮姜忙放下手里的弓箭,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急急朝他的背影喊道:“阿斐,你要做什么?”
易长决的剑已经拦在了庆之身前。
夜里的光火过于昏暗,先前一心看着赵蛮姜的庆之并没有意识到,她身旁站着的人竟然是易长决。此刻看着那柄记忆里熟悉的苍阙剑,一时有几分恍惚。
他一路奔袭,此刻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看着眼前的人,声音干涩:“原来是你在。”
而易长决向前逼近两步,本就深冷的眼眸此刻裹上了凛冬的冰雪:“有心了,特地过来送死。”
他剑刃上寒芒一闪,直指过去:“但你不配脏了她的手。”
庆之抬剑挡下这一击,被震得连退了几步,他抬眼望了一眼帅台上的人:“是我对不起她,对不起秋叶棠。她应当恨我……”
“恨你?”易长决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冷嗤一声,脸上浮起嗜血的戾气,他提剑逼近:“她连恨都该是我的。”
庆之不是他的对手。这是他很早就清楚的事实,在强势凶悍且毫不留余地的杀招面前,他毫无招架之力。
他脖颈一凉,剑刃贴近,易长决站在他一步之遥的身侧,冷声质问:“香囊在哪?”
庆之还没来得及开口,余光瞥见一个身着银甲的身影快步过来。他迅速转过头,目光聚在她身上。
易长决发现他眼神的变化,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赵蛮姜下来了,身后还跟着提着剑的叶澜。
他们几个在秋叶棠牵绊的人,此刻竟是以这番模样重新相聚。
“阿斐,等等。”赵蛮姜还微微喘着气,“我有问题要问他。”
易长决的身体僵了僵,眼底开始慢慢浮起赤红:“你还是不想杀他?”
赵蛮姜此时解释不了太多,剑刃就贴在庆之的脖颈上。她怕易长决突然发疯,一气之下将人直接杀了,忙开口问道:“你把阮姐姐葬在哪里了?”
庆之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缓缓扯出一个苦笑:“蛮姜,你没有别的话要同我说了吗?”
赵蛮姜抿着唇,不说话,冷冷地看着他。
一旁的易长决闻言神色稍缓,眼里的戾气也消散了些,只是仍冷着一张脸,目光时不时瞥向她。
庆之没等来她的答话,自顾自地开口:“这些年我想了许久,也后悔了许久,当年的情形,像我这样懦弱无用的人,确实也想不出更好的破解之法。所有的报应与煎熬,都是我应得的……”
“我只是还想跟你道个歉。”
“对不起……”
“我把阮姐姐葬在秋叶棠后山的听雪楼下面了……”
话音刚落,他握住了苍阙剑细长的剑柄,倾身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