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得信,不然我还有别的倚仗吗?赵蛮姜在心里凉凉地想。
她转过头,做出一个笑容,朝易长决回道:“好,我等你。”
忽然,她眼前一暗,只见易长决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影子压下来——紧接着,她被拉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风跨过一层一层的宫墙,偶然分下一缕,从这条长长的廊庑下穿过。她发丝被卷起,纠缠到易长决的脸上。
而易长决身上那股好闻的草木香也被风卷起,将她一层层包裹,萦绕在她的鼻息,顺着一呼一吸,深入肺腑。
赵蛮姜只觉得,这阵风似乎带着什么吹进了心底,有什么东西顺着风,飞跑了起来。
易长决还带着冷意的嗓音就响在她耳侧,“发生了诸多种种……你也可以不信我的。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然后,他克制地松开了手,直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过去吧。”
赵蛮姜的思绪似乎有一瞬间的停滞,像只木偶般,依言往顺德公公的方向走,甚至忘了继续伪装。
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来回倒腾他说的那番话,思绪也逐渐清明。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会知道吗?
知道她在做戏,知道她有所图谋。
知道这些层层包裹的虚情假意里,究竟混着几分真心……
*
依庄帝的意思,她被安排在朝颜宫。
这里被荒废了许久,四处都凋敝得不像样子,唯一说得上好的,就是离东宫近。
赵蛮姜心下也明白,她名上虽是个公主,但也是个别国前朝公主,算不得什么尊贵的身份。没有直接放到囚牢里关着,庄帝已算是给足了体面。
虽说没有明面上禁足自己,但是边上是东宫,守卫森严,大小也只能在朝颜宫边上晃悠晃悠。
朝颜宫只有两个宫女,一个有些年纪的叫三彩,约莫有三十多了。过了出宫的年纪,又没有爬到比较高的位份,许是犯了什么错,被降罪到这里服侍她。
另一个二十来岁,叫阿欢,干活伤了手,说话还有些不利索。
但是两人都是比较好说话的,赵蛮姜不习惯人服侍,平时也没什么需要做的活儿,三人处得也算是安稳。
她住进这里有小半月了,也没有人过来看望过她。那本来还想着让易长决带她出去的期待也慢慢冷下来了。
这日赵蛮姜在朝颜宫的庭院里呆坐着,想起一些在秋叶棠的旧事。
想着想着,一阵风刮过,几瓣花瓣飘落在她脚边,一片被风卷起,贴在她手背上。
赵蛮姜轻轻捡起这片花瓣,环顾了一下朝颜宫的院子。这破落的院子,也养不出这些粉嫩的花来。
她眯起眼,抬头看了看,才发现是东宫那树开的极好的海棠,正在风里簌簌地飘谢。
许是风在怜悯这破落的小院子,想添上些许点缀,便送了些花瓣散过来。
秋叶棠的南大门边上,也有几株这么好的海棠。花谢的时候,花瓣飞了整个秋叶棠的边边角角。裴师爷还写过小句:昨宿妆淡粉,艳动四方;今美人妆残,春色摇光。
不知如今秋叶棠的那几株海棠,还能不能春色摇光……
赵蛮姜醒了醒神,对阿欢和三彩说:“我去院外走走。”
俩人忙放下手中的活儿,揣着手跟了上来。
赵蛮姜嘴角无奈地弯了弯,还是踏步走了出去。
她也不能走远,只绕到那树海棠附近。高高的宫墙挡住了视线,那些枝丫翻过高墙,伸展过来,风一吹,摇摇晃晃得散落着花瓣。
赵蛮姜仰着头,任花瓣撒在自己身上头上,眯着眼看着那株只剩星星点点粉色的海棠。
阿欢看着眼前的景象,那张不怎么利索的嘴也不由赞叹:“公主,你……你真好看!比那……海棠花,还要……还要好看!”
三彩闻言也抬头看向赵蛮姜——造物神向来都是偏心的,少女生的雪肤粉面,眉目一如这春末的朝阳,舒朗清冽。双唇未着芳泽,透着花样缬晕;特别是那一双眼,似是潋滟含情,映着这样一树缤纷的海棠,透着摄人心魄的艳色,颜色却是真要胜过这半残的海棠许多。
造物神想来又有些公平,她十七岁,花样美的年纪,被禁锢在这深宫牢笼。那样好看的眼睛里,积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这花都败了,不看了,回去罢。”三彩估摸着她是触景伤情,想到什么伤心事,看着有些不忍,想劝说她回去。
赵蛮姜转头对三彩笑笑,“我再看看,这会儿还能看看这漫天飞花。等再过些天,就什么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