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大的胆子!”
当暮光闪闪沉睡后,季风怒道,声音压得很低。
他走到镜子的一侧,紧挨着梳妆台,那里放置着水槽、水瓶以及毛巾。
水从水瓶倒进水槽中,水流哗啦哗啦地响着,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把蹄子伸进去,冰凉的水浸过毛发,但季风感觉不到凉。
失算了。
一个连提雷克这种反派都只是关押的世界,他是真的想不到法汇会那么狠。
提雷克都只是被关进了监狱,没有被处决,没有被放逐,没有被用任何极端手段对待。
小马世界有自己的规则,有自己的底线,有自己的“不做某些事”的原则。
但法汇不一样。他不在乎规则,不在乎底线。
他想要的是权力,是梦魇之月的复活,是他理想中的那个黑暗的、恐怖的、充满暴力的未来。
而任何挡在他面前的都是可以清除的障碍。
季风自认为把法汇耍得团团转。他演梦魇之月演得很好,好到法汇跪在他面前,好到法汇对他言听计从,好到法汇把所有的计划都告诉他、把他带进这座城堡、把他当成真正的女王来侍奉。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以为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以为法汇不过是他手心里的一颗棋子。
但差点——差点——暮光闪闪就因为他死了。
“季风,季风,是你吗?”
季风的身体僵住了。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叶从树上飘下来,轻到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暮光闪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轻轻地走到了季风旁边。
她的蹄子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但季风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温热的、带着一丝颤抖的气息——从背后靠近。
季风缓缓地扭过头。
暮光闪闪站在他身后,泪流满面。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模糊了她的视线,浸湿了她的脸颊。
她的鼻子红红的,嘴唇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事已至此,他那句“只是想给塞拉斯蒂娅一个教训”已经说不出来了。
那些话——什么让塞拉斯蒂娅知道她错了,什么让她以后不敢再随便带走别的小马,什么只是开个玩笑,现在听起来像是世界上最愚蠢、最幼稚、最不可原谅的借口。
他不是无序,他没有资格拿小马的生命开玩笑。
他现在已经想直接绑走城堡里面所有小马,然后返回自己的世界,结束这次意外的度假了。
回到那个他熟悉的世界,回到那个没有梦魇之子、没有法汇、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阴谋和陷阱的世界。
把这一切都抛在脑后,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看到暮光闪闪那双期盼的眼神倒映在那里,季风只是“嗯”了一声。
他像是失去了力量一样趴在了地上,四肢摊开,下巴抵着冰冷的地板。
“是。”
暮光闪闪几乎是极其激动地抱了上去。她的身体扑过来,前蹄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鬃毛里,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季风身上。
暮光闪闪把季风压得喘不过气。
她的力道太大了,大到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存在,大到像是在怕一松蹄他就会消失。
“你是怎么变成梦魇之月的?”暮光闪闪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鬃毛里传出来,又急又碎,“我该怎么把你救回来?”
季风动也不敢动。他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任由暮光闪闪一边急切地问着,一边蹄子在自己头上抚摸。
那些蹄子在他的鬃毛里穿来穿去,力道不重但很乱,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