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神一晃,满眼不解,心中竟莫名有些发虚,便又听她漫不经心地说:“她也要回去了,明日一块吧。”
沧濯缨总算松了凝着的脸色,嘴角欲勾不勾,点了点头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渔涣溪步履沉稳,走进涣溪殿,扬手间,殿内便被烛火点亮。
她站在涣溪树下,仰头望着高悬的皎月,凉风吹得额前发丝扬起又落下之际,寒冰似的面具缓缓消去,露出一张与渔深深相差无几的面容,眼神深邃而明亮。
渔涣溪抬手接住一片落下的涣溪花瓣,低声自语:“是时候该回去了。”
*
翌日,渔深深早早便醒了,她一如既往地穿戴整齐后便往练功场去了。
练功场还和昨日一样,什么也没变,唯独缺的就是那道日日在此练剑的身影。
渔深深环视一周,确认沧濯缨没来。
好像有点反常,但她没太在意,抽出剑准备自己先练。
她把所有学的招式都练了一遍后,还是没见沧濯缨的身影。
这太反常了。
渔深深坐在一旁思忖着,刚起身准备去洗缨院。
忽地脚底裂开一道缝,她连忙稳了身形。可紧接着下一秒,那道缝便开始慢慢向四周蔓延。
渔深深清晰地感觉脚底的地面正在轻微晃动。
幻境似乎正在崩塌。
那沧濯缨会在哪呢?
她想也没想,拔腿便往涣溪殿跑去。
如果说在这个幻境里,有谁能影响沧濯缨的话……
那一定是渔涣溪!
地面晃动越来越剧烈,但好在这里离涣溪殿并不远,没一会儿,渔深深就到了殿门口。
殿前的石阶已经裂成几大块,显然没处落脚。渔深深借着一块凸起的石阶,用力一蹬,便跃至殿前。
渔深深看着脚底这道门槛,仿佛将殿内殿外隔成两个世界。
殿外是地动山摇,而殿内却静得可怕,她只跨进了一步,便倚在门框处默默看着。
渔深深起初以为是沧濯缨受了什么刺激,知晓自己身处幻境,这才使幻境面临崩塌。
但此番一看,的确是受了刺激,可受的却是身体上的刺激。
沧濯缨嘴角带血,左手紧紧抓着佩剑却并未拔出。而渔涣溪则坐在椅子上,坐姿依旧懒散随意。
渔深深虽然不知其中发生什么,但也猜到这伤是渔涣溪所致,而这下她也猜到渔涣溪想必早已知道这是幻境了。
渔深深不由失笑,天下第一不愧是天下第一,原来自己眼里渔涣溪所有奇怪的举动皆源于此。
沧濯缨颤着手,用掌心抹开嘴角的血,擦过脸颊,留下一道浓重的血迹。
他低头看了看手掌心,毫不在意自己受了伤。
眼眶早已发了红,却仰脸扯出笑,声音有些嘶哑:“姐姐,你可真会骗人。不下山便不下山,或是要将我……赶出溪云山,那便赶出溪云山,为何非要编得这样一套骗我。”
面具下的那双眸,闻言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格外明亮。
渔涣溪抬起手背,不经意抚过下颌,语调平静道:“骗人的是我,还是你自己?”
沧濯缨一言不发,指尖近乎要掐进掌心。
他不懂,为何他只是想同她一起下山,她却要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什么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