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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长沙郡守（第2页）

江陵守军本来就全部都在蔡瑁手里，刘表往外调也不好调，让他自己补充兵员合情合理。

“将军募兵时，可以称自己财政紧张，同时把募兵支出、抚恤战死士兵的支出、需要更换的兵器、操练耗费粮饷、运输损耗等一并报上去，若是不够就谎称太史子义烧了我们的粮仓，需要江陵开仓放粮。”

“刘使君假装大怒，从江陵调粮食去支援。同时我说郡库中钱粮用以修缮城门、治疗疫病，所剩不多，长沙郡无能为力。”

“这时刘将军提议将今年攸县、茶陵、醴陵的公田赋税多收一成，换以免了租客的徭役和人头税，用于军需，解将军燃眉之急。”

“这样，这公田的一成赋税支配权就归刘将军所有，我们就能插手三县的公田事务了。之后趁机清查公田数量，秋收之后以‘收成不好，税率不高，劳动积极性差’为由赶走一批富农佃户，在招募新租客时用‘只收五成田租，绝不多收一毫，免徭役’的条件收揽壮年流民男子，并将这些租种公田的人悄悄单独列籍管理。”

“同时不声张地开出‘免税’的条件招募精锐士兵，编入将军的军队进行管理。这样，公田里就都是我们握在手里、编在户籍里的壮年男子。先不动他们，防止打草惊蛇，等曹操异动再以‘守卫县府’之名把这些人拉出来服兵役。”

“缓缓图之，则大事可成矣。”

刘磐越听眼睛越亮，在心里盘算着这件事的可能性，问高式：“可是正则，那曹贼何时进攻，我们不能知啊，若是他迟迟不来，岂不是耽误大事？”

“只要我们把三县的公田和人口抓在手里，事情就好办很多。等时机成熟，就算曹贼不来，也可以用‘土匪猖獗’、‘山越抢掠’、‘东吴侵扰’等借口使他们服兵役，此事并非难事。”

刘磐又问：“若是只在这三县试行，想必可以，但若是推广到整个荆州，怕是困难啊，这如何是好？”

“曹操现在北方安宁，不日定会来攻我荆州。战时条件下，我们可联合大公子、二公子和其他人，以‘扩军备战’为名逐步推行此政，在南边的长沙、武陵、零陵、桂阳四郡实行，拉出足够多的军队，有了自己的势力，再逐渐向北方推行，那些大族们也说不出什么了。”

刘磐设身处地地想想，觉得这一步实在不太安稳，要是到时候打仗了，那些士族看刘表有意改革，投敌了怎么办，那不是抱薪救火吗，反而会让荆州内部分裂。

高式劝他道：“我们不是在侵占豪族财产，也没有夺走他们的部曲，更没有把他们的官职据为己有。我们只是利用公田，开源性地多招募出一支刘使君自己的部队来，难道这些事还不被允许吗？”

“公田本就是府衙所有，只占全县土地十分之一，只要我们在打仗的时候不提清丈私人田亩的事，并且加倍地为他们封官赏财，表现出不插手除公田外其他土地的态度，给他们安全感，那些豪族本来就没什么损失，断然不会因为此事投敌。”

“投敌的那些，本就是心向曹操，就算不做这些事，他们也会亲近曹操，何谈‘逼’之一字呢？”

刘磐犹豫起来，他直觉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但是看着高式坚定的目光，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想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

片刻后，刘磐拍板道：“好！既然叔父都不惧，我有什么可怕的，就这么干！”

高式立刻夸赞他做事果断，两人又秘密地聊了些相关的事，按刘表的要求把他寄来的帛书烧了。刘磐直接让高式叫他“仲兴兄”，两人熟络不少。

见刘磐紧张而兴奋的样子，高式心里又生出一股罪恶感。其实他上面说的关于推广制度的话是很理想的，只能说道理上可以这样做，但实施起来很难。

人性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公田是府衙的没错，可那些豪强士族在非法侵占过程中，早就把公田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他们清查过程中必然会遭到反抗。而且公田上的人组成一支独立于豪强的军队，表面上和他们秋毫无犯，但还是会给他们带来威胁，军事权力的失控感会使部分士族们向曹操投诚。

在刘磐的设想里，他们要在刘表的带领下，一边应付曹操的威胁，一边对付荆州的豪强。只要刘表、刘琦、刘琮、高式和自己不向他们妥协，还有文聘、刘虎、杨籍、韩玄等相助，他们占据大义和民心，度过一段相对艰苦的时间，取得胜利是很有可能的。

但刘磐不知道的是，刘表大限将至，还有两年可活，刘表死了之后荆襄士族迅速掌握局面，举城投降，从此归属曹操。

但是高式知道，他还知道曹操没能打下荆州，在赤壁被一把火烧断了南征的进度，只留下襄阳和樊城，荆州大多数落到了刘备手里。

高式的设想是，等荆州投降派走了，士族力量自然就少了，这个权力真空正是高式获得更多政治权利的机会。他们长沙这边可以趁机立刻把军事力量发展起来，同时站队刘备，趁着剩下的小型士族虚弱期，用改革派填满刘备的新政权，至少要把荆南四郡全部变成这新政的推行地。

刘备得到他们改革力量的支持，如果聪明的话就会把他们立起来去和剩下的世家大族搞对抗制衡，到时候刘备政权稳固了，他们也能作为一支政治力量正式登上政治舞台了，事情就好办了。

高式抱着这样的心思，听刘磐讲他的想法，越发有种负罪感，于是对他更加和颜悦色，努力地和刘磐相谈甚欢，畅想未来。

天色渐晚，高式要回攸县县城，刘磐倒是升起了一见如故的心思，留他在军营休息，想要二人同桌喝酒，然后抵足而眠，聊到深夜。

高式婉拒三次无果，只能带着微笑被刘磐拉着一同喝酒吃饭，区合不好打扰，去和将士们吃大锅饭去了。

和他之前参加的那些官员接风宴会不一样，刘磐作为武将，酒量格外好，高式第一次喝这个时代的低度酒喝到有些醉了的程度，刘磐也直夸高式是他见过的文官里酒量和酒品数一数二的。

因为是在军营里，也不好痛饮到大醉，两人喝得微醺，果断收手，然后高式洗漱一番，被拉着在军帐里绝望地抵足而眠。

这时候的抵足而眠是一件体现朋友之间真情的雅事，和现在人同向而睡不同，古代的床榻形制长而窄，朋友间一起睡觉是分睡床榻的两头，脚对脚入眠，方便聊天说话，还能体现亲密。

躺下之后，刘磐接着吃饭时的话头回忆往昔，他今天情绪有些高涨，所以说的话格外多。高式尽力地保持清醒去听，时不时应和两句，等刘磐没声音了，他才翻了个身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