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矿、铜矿多的地方也要利用起来,官府接手所有矿产资源,严禁私自挖矿。同时请对矿业熟悉的大才、熟练工改进矿石开采效率,炼铁采银。
军事要地就修坞堡,派将军来镇守要地,军队财政由临湘和江陵同时供给。还要处理好军民关系,保证士兵们的生活,不能让他们挨饥受冻。
刘表看完一卷,不由得对高式超强的行动力和清晰的规划赞叹不已,但也有些纳闷,这些平常的东西,直接走官路作为公文呈上来就好,为何偏偏要这样隐蔽地送来,莫非这后两卷有什么不同?
他又拿起一卷阅读,果然,这一卷写的是高式在长沙郡的见闻。
高式写:“我在长沙工作期间,经常看到一些官员曲解府君的政策,本意是好的政策,执行下去却完全变了味,反而成了官员们中饱私囊的机会,百姓怨声载道。
这些官员们难道没有读过圣贤书吗?难道不知道“为政以德,譬如北辰”的道理吗?不,他们恐怕是很博学的人。
或许您会以为,这是官员们个人品德的问题,因为有些贤才能够做到爱民如子,在职位上做到刚正不阿、廉洁清正,但恐怕这样的人是少数吧。
如果官员不作为、坏作为是取决于个人品德,那么恐怕全世界人里有九成全都是品行不好的坏人、恶人了,这难道不是违背了孔孟的微言大义吗?
我大胆排除道德层面的原因,认为官员的作为不全是由其品行决定的,必定还有其他的影响原因是被我们忽略的。”
刘表点点头,这种有点类似经学的论疏让他觉得新奇,他饶有兴致地看下去。
“于是我仔细观察,发现这些做错事的官员们全都有恃无恐,并不对自己做的事感到害怕,就算被发现也并不十分惊惧。这是为什么呢?总不会是因为他们都是勇不畏死的壮士吧?
反而是听上级的话,做错事的小吏,他们战战兢兢,会因为几句话而战栗不已。就算是主观做了错事,被发现后也十分害怕。这样的人,用严峻的刑罚就能压制住他们做坏事的心思。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按理说,官职越大的官员应该越害怕自己犯的错误被发现,这样他的损失更大,现在的情况却反过来了。
这是官职越大的官员越有权力的结果。
不只是说官职越大的官员越有钱财,官员的俸禄是随着等级的上升而逐渐增长的,这是正常的事。我发现官职很高、毫不畏惧的官员大多出身很好,而且他们会依靠自己的权力来获取土地、钱财,土地钱财越多,他的后代就接受好的教育,又成为高官,土地和钱财就更多。
这样,官越做越大,土地越来越多,他不就不害怕你我的责备了吗?”
刘表看到这,微微惊了一下,怪不得高正则要这么秘密地送这书信过来,他的语言太尖锐了,在当时极其尊崇士人的环境下,甚至有点“大逆不道”。简单的一番话,直指所有做高官、买土地的士族,攻击性极强。
他继续看下去。
“因此,我认为现在土地的获取表面上是用钱财买到的,实际上是用权力拿到的。如果你是襄阳的大富翁,恐怕也买不到许多土地,但是官员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土地。
百姓总是认为自己努力务农,获得更多的钱财之后就可以买到土地,土地越多,获得的钱财越多,然后去买更多土地。但是当这个数量达到一定的限度,没有在府衙里做官的人把权力给你,你就再也不能前进一步了。
这农人于是让自己的孩子去读书,却从小告诉他“读书是为了做官,拿到更多土地”,那么这个小孩子长大之后进入官场,怎么会想着政务的事呢?他就成为贪官污吏了。”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下级汇报了,这是对荆州政权的一次反思,也是高式给他的投名状。他竟然有点感动,高正则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把这件事告诉他,是把自己当成他的谋士了啊。
“我认为,我们应该把土地还给市场,不要让府衙的权力介入土地的流转,不允许任何官员用府衙的权力去为自己获取私利。在此之前,我们要把之前错误给出去的土地拿回来,送给农人,否则贸然介入这件事只会让农人的土地越来越少。
现在长沙的土地里,不仅是私田高度集中在官员们的家族手里,就连公田也被他们侵占。
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送给一只老虎一斤肉,它还会和你要十斤,如果你拿不出来,它就会扑上来把你吃掉,不会想着你之前送给它一斤肉的好处。这么来看,这些侵占公田的人和老虎有什么两样呢?”
刘表看到这里,不禁连连点头,高正则这番话简直说进他的心坎里,这一刻,他被繁杂的琐事和老病的身躯消磨的雄心壮志竟然慢慢找了回来,他久违地仿佛回到年轻时和人论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