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把这两条平行线凑起来,打了个结,区家的未来就这样被拨弄着,飘飘忽忽地向前延伸了。
……
区家这边在上演大宅门,高式那边还在府衙里挑灯夜战,重新修订过去两个月的财政细则。
他作息本来就不规律,这时候人晚上八点就入睡了,他八点正是精神的时候。府衙里其他官员都走光了,高式自己在正堂做着做着就不知不觉地加班了。
他小学初中的时候,市里政策规定,拿奖考学有加分。家里人就赶紧送他去辅导班,学当时最有含金量的奥数、珠心算和竞赛作文,高式也不负众望拿了全国奥赛银奖,他爸乐得不行,把获奖照片贴在办公室里炫耀,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老总女儿拿了奖了。
十几年过去了,他学的这点速算在这时候派上用场了。
整理好新账本,算好收入和支出的偏差,安排好纠正的策略,高式捶捶肩膀准备休息。幸好区合留下的烂账只有两个月的量,不然够他干上几天的了。
区合官职是郡金曹掾,掌管整个长沙郡的财政收支,包括赋税、盐铁、官员工资、士兵物资等,不仅有郡太守府的账,整个长沙郡各县的账目也都汇总在他手里,要经过他的统筹计算来调整各县课税比例、人事支出。
高式一算,真是惊出一身冷汗。
首先是课税,县级政府先收税,根据地籍收土地税,根据户籍收人头税,成年男子要交代役金。税金收上来之后,县级政府留一部分支撑县里的财政,剩下的交给郡级政府。郡级政府再留下一部分维持郡里财政,其余的上交给州牧府。这就是这时候常用的收税制度,按理说州牧应该向中央再缴税,现在省掉这个环节,赋税集中在州库里。
刘表离开的时候是205年十月,这时候百姓的粮食收获完了,正是收税的时候。区合接手财政的时候课税工作都完成了,该收上来的税也都收齐运走了,郡库也充实了,按理说不会出什么事。
但是有一项工作冒出来了,那就是年底的定额工作,这件事摊在区合头上了。
定额工作,顾名思义,就是根据上一年各县的人口、田地、赋税情况,来制订第二年课税额度的工作。州牧府会给各郡府一个指标,郡府把这个指标分配给下面的各县,保证下一年的财政收入。
长沙郡刚打完仗,去年还爆发了疫病,新一年的课税应该减轻一些,与民休息嘛。州牧府那边给的名额确实少了很多,但这部分怎么分,就要区合亲自算出来了。
各县的户籍、账本、赋税财务都送过来,厚厚的一卷又一卷堆在区合案上,这些都要他综合考虑、按照各县的不同变化重新分配税额。
区合算了半天,制订好各县的税务,提笔之后一加,发现总税额只达到总指标的一半。再算一遍,发现比总指标多了三分之二。
这下他麻爪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按照上一年的比例缴税,搞了几遍终于把各县定额和总额对上了,然后誊抄一遍,浪费掉的竹简就抱下去削了再利用。
这就造成一个问题,这个税收指标对标的是前年的各县情况,而不是去年的,具有滞后性。
去年夏天,大疫,一场传染病席卷了整个长沙郡,耗时三个月,终于在名医张机张仲景的干预下得到控制。
离临湘最远的下隽县没受到什么波及,人口也相对稳定,按理来说收缴比例应该提高;而临湘作为疫病的中心,农田抛荒,生产凋敝,一年就死了五万多人,其中一万多是成年男性劳动力,就这个死法,生产能力被大幅度削弱,应该轻徭薄赋,休养生息。
结果区合完全没管这个,对临湘的重税照收不误,完全没把死五万人对生产造成的压力算进去。
奶奶的,活阎王来的。
而且区合定额的时候,只顾着算州府给的指标怎么摊到各县,忘记给郡府留钱了。
怎么,郡府就起到一个中转站的作用呗,太守府里面的官员、士兵都不用发工资吃饭了?郡里的水利基建不用修了?
要是照他这个收法,今年郡库里真能跑老鼠了。
幸好只是定指标,要是真的收起税来,就区合这烂账水平,再加上官员质量的不稳定性,到时候欺压百姓,激起民愤,一人一块石子把他活埋了。
再看人事支出,这两个月来,郡府官员工资一共多发了1200斛谷子,90000钱,相当于高式两年的收入。
官府小吏一个月8斛谷子,再加上800钱,就能养活全家五口人。区合在任上多发出去的工资,够1000个人吃一个月的。
官府这边多发的,在军队那边补回来了。长沙郡郡府有自己的郡兵,同时还要供养刘磐驻扎在攸县的大部队,这些军人每天也是要吃饭的。区合拨出去的粮饷,大大少于他们需要的量。
哇,还吃军粮呢,厉害厉害。
刘磐还没带兵来闹,实在是太仁义了。
高式一边算一边骂,最后终于理出来了,累得不行,一问外面早就宵禁了,回不了豪宅了。
他伸伸懒腰,去官舍对付一晚算了,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