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式进了郡库,如同老鼠进了米袋……
没那么悠然!
他先是围着郡库转了几圈,对仓库的修缮和防火防盗工作赞不绝口:“郡库修缮完备,兵士雄壮,周围并无薪柴堆积,井汲位置恰好。此库修建与维护都极为用心啊!”
仓曹吏听了这话,也不紧张了,也不沉默了,喜笑颜开地向这位识货的新太守介绍起了仓库:“太守请看,仓墙下地三尺有余……”
高式听了,连连说好。
看来前任太守张羡在职期间虽然在政治上反叛了刘表,但行政确实做得很好,给高式留下了完整的基础建设。
几人又走进郡库中,仓曹吏向他介绍仓库的出入库做法,他记在心里,表面上悠然地游览,实际上疯狂地估测着郡库里钱粮的量,还有甲胄、兵器、农具、简牍、家具之类的,看和仓曹账本上记载的是否一致。
他心里大概有个数了,就上前勘验。
“曹吏,这米粮,是否是新米啊?”
“太守,这都是去年刚收上来的新米,可支撑一年用度。”
高式凑近闻了闻,确实没什么霉味。他没带取样器,也不知道袋子里米的质量如何,只能权当是真的,点了点头。
“这兵器、农具都有些生锈,是否应该更换了?”
“回太守,襄阳那边刘使君说长沙的兵器甲胄要优先供给攸县那边,我们的铁器更换要等明年再说。”
“可。”
高式在郡仓溜了一遍,粮食数大差不差,钱比仓曹记录的要少,但少得不多,少了四五万钱,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今日多谢曹吏,看到郡仓如此,我便放心了!”
高式说着,和这位仓曹吏、看守兵士都寒暄了几句,就带着区合离开了。
区合在旁边一直跟着,但没看出什么所以然。在他眼里,太守和自己骑着好马大老远来仓库转了几圈就走了,没看账本,也没有命令,似乎高式过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认一认郡库的位置。
“太守,难道我们来此,只是观览郡库而已?”
高式走得快,踩着镫翻身上马。西风吹来带着些寒气,惹的他搓了搓手,向手掌中呵了口暖气。这个视角看站在地上的区合,更显得他无知又清澈。
他抿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说?说我不放心你们长沙这些该死的豪强,过来检查一下我的仓库里到底有没有钱粮?
高式沉默,抬手捂住冻得发红的耳朵,垂下眼帘假装没听见,脚下驱使着马转了个方向,背对着区合。
“太守……”
区合看出他不太想说话,君子的教养又不允许他对着自己的上司刨根问底,只好也上马跟着,两个人并排着跑在冬天广阔又贫瘠的原野上。
在他眼里,这位只共事了几天的太守是个奇怪的人。他好像符合人们对名士君子的所有想象,出身名门,谈吐不俗,风度翩翩,容貌俊美,只是少些幽默风雅,更显得他如皎皎明月,高洁傲岸了。
但区合敏锐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份令许多人一见倾心的名士气度只是浮于表面,高正则真正的内核绝不是刘表、司马徽这样的儒雅高士,他的想法更直接、更粗野,和士人风雅无关,或是说带了一些务实的功利主义。
他自己说出去可能都没人相信,高式除了向下属交代任务以外,其余时候是一句话也不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