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她去学校上班的路上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脚踝扭伤,肿得老高,去医院就诊拍片子的时候,刚好被陆瞻碰上。
这几日,只要不值班、手术结束得早,他总会绕道过来坐一坐,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孟夏的妈妈林微澜,是陆瞻高一时的数学老师。
除却这层师生关系,陆瞻也算林微澜看着长大的半个干儿子,毕竟,他童年和少年时期大半的饭,可以说都是在孟家这张饭桌上吃的。
陆瞻的妈妈顾若秋走的早,在他刚上小学的时候就因为癌症去世了。
爸爸陆川合是研究所的物理教授,一辈子将热情与心血都献给了科学前沿,是位无可指摘的优秀研究员,却在家庭角色上,尤其在妻子离世后,成了个彻底“失职”的父亲。
妻子走后他悲痛难忍,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自己的物理实验中,身为顾若秋好友的林微澜便担起了照顾陆瞻的重任,反正两家住的近,无非就是添双筷子的事。
好在陆瞻这孩子从小就格外懂事省心,学习从不用人督促,生活上也能把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极少给林微澜添麻烦,反倒让她常常感叹“若秋有个好儿子”。
纵使陆瞻再三推让,林微澜还是坚持撑着拐杖,慢悠悠地去给他沏了杯热茶,“尝尝看,这是夏夏前阵子寄回来的龙井,知道她爸就爱这口,上次飞杭州过夜,特意去茶山那边买的。”
陆瞻没再客气,端起白瓷杯抿了两口,茶汤清亮,入口醇和,“味道很好。”
他放下杯子,顺势接话道,“您的脚伤。。。。。她知道吗?”
林微澜摆摆手,“这点小伤告诉她干什么?她那工作,整天在天上飞,作息颠三倒四,睡也睡不好,吃饭更是没个准点。她能把自己照顾好,我就阿弥陀佛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瞻闻言,心里顿时了然,看来孟夏在晏城的事,这两位老师还不知情。
林微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特意叮嘱他:“你也别跟夏夏说啊,你们兄妹俩平常聊天的时候,可得注意,别说漏了嘴。”她只当陆瞻和孟夏虽然一个在晏城一个在江城不常碰面,但总归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情谊,平时肯定少不了会联络。
陆瞻笑容淡淡,心里掠过一丝微嘲,连微信都没有的人,平常怎么会聊天。
“对了小陆,”林微澜给他削了个苹果递过去,“我记得你比夏夏大三岁吧,今年得有。。”
陆瞻道了声谢,接过话头:“二十八。”
“对对,夏夏二十五,你可不就二十八了嘛。”林微澜轻声笑笑,“转眼你们都这么大了,夏夏这孩子都有对象了,小陆,你这个做哥哥的,还不打算处个女朋友?我们办公室朱老师的外甥女,好像也是在医疗系统工作的,要不。。。。。。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林微澜早已将陆瞻视如己出,好友早逝,她自动代入了顾若秋的角色,对陆瞻的人生大事,总免不了挂心。
自家女儿远在江城,她一时半会儿鞭长莫及,可这半个儿子就在眼前,她觉得自己总能操上几分心,催促一二。
陆瞻坐的端正,脊背挺的很直,左手拿着微微氧化了的苹果,右手轻扶了一下镜框后抵在唇边,“抱歉林老师,我暂时。。。还没有考虑个人问题的打算。”
“现在还不考虑?”当了一辈子教师,难免有些说教的职业病,林微澜也不例外,她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你这工作也稳定了,主治也聘上了,事业算是立住了。人生在世,总还是要分些精力给其他事情的,你说呢?成家立业,都是大事。”
陆瞻只觉头皮隐隐发麻,他不好继续生硬地直言拒绝,却也实在无法应承。只能沉默下来,垂下眼睫,一口一口,慢慢吃掉手中的苹果。
林微澜见状也不再勉强,撑着拐杖慢慢起身,一瘸一拐地挪到厨房,不一会儿,拿了两袋用保鲜袋装好的卤牛肉出来。
“新卤的,用的腱子肉。”她将其中一袋递给陆瞻,“这袋没放辣椒的你带回去吃,放冰箱,能放几天。”又将另一袋已经抽好真空、贴好了快递单的递过去,“这袋带辣椒的。。。。你一会儿下楼,顺便帮我送到小区门口的快递站,信息我都填好了。”
寄给谁,不言而喻。
口味都南辕北辙的人,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硬凑到同一张餐桌。
陆瞻点点头,“好。”
-
晚上,孟夏独自窝在曾佳怡公寓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份色彩鲜艳却味道寡淡的轻食沙拉。她用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里面的牛油果块,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白天在医院里的那一幕幕。
今天的经历实在够魔幻,她记得去年听老爸孟征提过一嘴,说陆瞻在市四医工作,怎么今天却在这儿碰上了?
一回忆上午做检查时的场景她就觉得别扭,早知道当时要求换医生的时候应该更坚定一些,不就是被激了两句吗,自己也太沉不住气了。
越想越尴尬,她习惯性地点开小番薯,切换到那个谁也不认识的momo小号,噼里啪啦敲字吐槽。刚按下发送键,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