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北辰松开夏珏,低声道:“没事。”
阿月嫂迅速拿来药箱,又拉过一张椅子让常北辰坐下。她手脚利落地清创、上药、包扎,嘴里絮絮叨叨,尽是心疼。
夏珏像根木头一样站在旁边,双手还在胸前屈着。她不敢多看那令人心惊的伤口和殷红血迹,手足无措。
包扎完毕,阿月嫂收拾好东西。
“辰哥儿,你这伤得歇着,别再用力了。”
她担忧地看了看两人,想起来昨晚的急救。
“辰哥儿昨夜没睡,今天必须要休息,什么都别再做了。”
她像个老母亲般叮嘱。
常北辰放松表情,朝她点点头,她才下了楼。
经阁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常北辰靠在椅背,脸色因失血和疼痛有些苍白。他看向夏珏,声音比刚才虚浮了些:“现在,我们可以冷静地,谈谈那个协议了吗?”
她没有出声。她现在不想听什么协议,因为她那件空荡荡的棉布衣服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刚才在震惊中忘记了这份不自在,现在冷静下来了,那股无处躲藏的赤裸感重新淹没了她。
而那个人,却已经一脸公事公办地开始陈述条款:“契约期限一年,食宿全包,定金先付……”
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停!”她举起手。
常北辰打住。
夏珏脸颊泛起微红,总算开口:“你,先在这儿等着。别动。”
说完,根本不等他反应,就跑下楼,留下常北辰独自坐在那里。
再次回来,十分钟后,夏珏听完了常北辰那个关于传承存亡的契约婚姻提案。她在心里把这个规则重新捋了一遍:
爷爷在临终前指定他为守宅人,守宅人守的是招牌和传承秘方。祖宅是家庭共有财产,所有直系后代无论男女都有份,谁也不能独占,但,禁止出售——只传印:内守,不传财:外包,外售。
后代可以在祖宅生活,仅需遵守祖宅规矩。
守宅人负责运营维护祖宅,一定比例铺面可以外租,祖宅主要业务必须独立运营。所得利润按比例归入维缮基金、家族人员分红等几类目。
而守宅人的资格:先按排位,未婚状态下长子长孙为先,也依个人意愿。在个人意愿和排位中,有一个重要的先决条件:已婚。因为——印需双人守,阴阳和合方为安。
常北辰父亲叔叔那一代,父亲已逝,叔叔由于在兄长身为守宅人期间,长期离开家乡从事与传承无关事业,所以不再具备资格。
但现在,他的叔叔和堂弟与外部资本合作,只想在这个壳上面做文章,表面弘扬文化底蕴,实则是将祖宅、招牌、甚至秘方低价外包,再由资本高价外租给各类品牌,以及,开发一些跟传承毫不相关的所谓自有附属品出售,品质,也就不必多想了,旅游景点的很多东西,都只是在做一次性生意。
长此以往可预见的是,祖宅口碑不保,传承被忘却,神将不复。
作为文字工作者的她脑中各种念头乱飞,只有一个想法在不断盘旋:这简直是一个现成的小说蓝本——守旧的传承者、虎视眈眈的家族成员、突如其来的契约婚姻……而她自己,即将成为这出戏的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