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所有的嘈杂,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太子殿下的马车上。
尉迟恭、孙伏伽,还有闻讯赶来的晋州刺史,全都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
殿下……动怒了!
也是,如此低效的治理,如此顽固的地方难题,搁在任何一位有为的储君面前,都会引动雷霆之怒!
晋州刺史更是双腿发软,几乎要瘫跪在泥地里。
李承乾骂完一句,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但懒得解释,只想赶紧把问题解决了,好继续赶路睡觉。
他伸手指著那些光禿禿的山坡,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
“山坡上为什么不长东西?”
晋州刺史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回殿下,此地土质贫瘠,百姓们……还要砍柴烧饭,经年累月……所以……所以就……”
“砍砍砍,就知道砍!山都砍禿了,土留不住,一下雨它不滑下来找你麻烦?”
李承乾烦躁地挥了挥手,像在驱赶苍蝇。
“派人去,漫山遍野地给本宫种树!种草!什么好活种什么!尤其是那种根能往深里扎的!”
“再传令下去,告诉当地百姓,三年之內,谁敢再上山砍一棵树,拔一根草,本宫就砍了他的脑袋!”
“至於烧柴的问题,让官府统一想办法,从別处调运,或者组织人手去挖煤!总之,这山,必须给本宫封起来!”
他这番话,完全是凭藉上辈子那点粗浅的常识脱口而出。
植树造林,保持水土,这在后世是连小学生都明白的道理。
他只想用一个最简单粗暴的法子,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挡他路、扰他眠的破问题。
说完,他便“砰”的一声甩下车帘,整个世界清静了。
马车外,落针可闻。
晋州刺史呆立在原地,脑中轰然一响,一片空白。
种树?种草?封山?挖煤?
就……这么简单?
他们几代人,几十年来,想的都是怎么堵,怎么拦,怎么跟这天灾硬抗。修了无数的墙,挖了无数的沟,耗费了不知凡几的人力物力,却始终是治標不治本。
可太子殿下,仅仅是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就指出了病根所在!
这不是在“堵”,这是在“疏”!是在“养”!
这是从根子上,让这山,自己活过来!
这哪里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这分明是创造生机的神諭!
尉迟恭愣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迸射。
“兵法!此乃兵法至高境界!”他激动地对孙伏伽低吼,“殿下此策,正合兵法中『釜底抽薪之计!我等只知在下游堵截溃兵,殿下却直接奇袭敌军上游,断其粮草根源!高!实在是高啊!”
孙伏伽的反应,却比他要深邃得多。
他没有说话,而是对著太子马车的方向,再次行了一个五体投地、额头触及泥水的大礼。
许久,他才缓缓起身,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等……又被殿下点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