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书册轻轻放回,语气敬佩得无以復加。
“殿下此去北疆,不仅要经略军国,更要体察民情。这,才是『巡狩二字的真諦!於细微处见真章,於无声处听惊雷!殿下之境界,臣望尘莫及!”
尉迟恭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已经从崇敬,升华到了仰望神明。
李承乾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看著那一箱子自己精心准备的“摸鱼神器”,它们现在不再是工具。
它们是自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铁证。
“这……这些东西……”尉迟恭和孙伏伽对视一眼,斩钉截铁。
“不合礼制!”
“有损殿下清誉!”
话音未落,尉迟恭直接抱起箱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片刻后,庭院里传来木头被折断的“咔嚓”脆响,以及烈火燃烧的“噼啪”声。
李承乾木然地听著。
他知道,自己最后的希望,被这两个忠心耿耿的“好臣子”,给物理超度了。
三日后,长安,朱雀门。
旌旗如林,甲冑如山。
李承乾身穿那套华贵得让他浑身难受的巡狩礼服,被眾人扶上了一辆形制堪比移动宫殿的巨型马车。
车內软塌、书案、薰香一应俱全,唯独车窗被厚厚的帷幔遮蔽,密不透风。
美其名曰,“防止殿下再受风邪侵扰”。
他感觉自己不像太子,更像一尊被精心打包,准备送去展览的易碎瓷器。
李世民亲自送行,当著文武百官与无数百姓的面,紧紧拉著他的手,殷殷嘱託。
“承乾,此去山高路远,万事珍重。”
皇帝的眼中,满是期许与信赖。
“记住,你的身后,是整个大唐!”
李承乾扯动嘴角,点头,那个笑容比哭都难看。
车轮缓缓启动。
“恭送太子殿下——!”
“殿下千岁!大唐千秋——!”
山呼海啸般的送別声中,李承乾瘫倒在软塌上,绝望地望著那片密不透风的华美车顶。
他清楚地知道。
这趟名为“巡狩”的旅程,目的地不是自由辽阔的漠南。
而是一座名为“圣贤”的,更加富丽堂皇、也更加坚不可摧的牢笼。
这班,终究是旷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