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这是……”孙伏伽试探著上前一步。
“滚!都给孤滚出去!”
李承乾指著两人的鼻子,借著酒劲,终於把压抑已久的心里话全吼了出来。
“別他妈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什么圣贤!我什么都不知道!”
孙伏伽和杜构对视一眼。
他们非但没有动怒,眼中反而涌出了深切的痛惜与自责。
殿下……这是心力交瘁,累到崩溃了啊!
为了大唐,他殫精竭虑,付出了太多,以至於神思不属,只能借酒消愁!
“殿下,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啊!”杜构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保重个屁!”
李承乾抄起另一个酒罈,咕咚又是一大口,酒水洒了满身。
“还搞什么献俘大典!那个頡利可汗,抓来干什么?给孤添堵吗?”
他打了个酒嗝,开始口不择言地嚷嚷。
“一个草原上的蛮子头头,千里迢迢拉过来,给他饭吃,给他衣穿,好吃好喝地供著?”
“就为了看他给孤磕个头?”
“然后呢?留著他,等著他儿子孙子缓过劲来,再来造我大唐的反吗?”
“一群蠢货!直接在阴山一刀砍了,脑袋送回来当球踢,不是更省事!”
这番话,充满了酒鬼的暴戾和不耐烦,是最真实的牢骚。
可这些话钻进孙伏伽的耳朵里,却让他整个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字字惊雷!
句句都藏著石破天惊的深意!
他脸上的痛惜神色,迅速被一种被天机砸中的震撼所覆盖!
坟墓?
对啊!这座“大唐基石”神塔,可不就是为突厥的狼子野心,立起的一座巨大无比的坟墓吗!
殿下这是在警醒我们,不要沉溺於胜利的表象,要铭记胜利的本质,是埋葬了敌人的尸骨!
这是何等高远的境界!
至於处置頡利可汗……
直接杀了?
这看似残暴,实则是殿下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向他们拋出一个所有人都刻意忽略了的、最尖锐的问题!
——如何才能长久地、一劳永逸地解决北方边患!
留下頡利,是能彰显大唐的仁德宽厚,可正如殿下酒后之言,这会留下无穷后患!頡利本人,他的部族,他所代表的那种草原精神,都將是悬在未来的利剑!
殿下忧虑的根本不是眼前,而是大唐的百年之后啊!
一股电流从孙伏伽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看著那个已经醉得东倒西歪,还在嘟囔著“孤只想睡觉……睡到天荒地老……”的太子。
他眼中的敬佩,已经彻底蜕变为一种近乎仰望神祇的崇拜。
看啊!
这就是他们的大唐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