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衣衫襤褸、满身浓重鱼腥味的人,几乎是手脚並用地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头髮花白的老渔民,身后跟著两个皮肤黝黑、眼神惶恐的年轻人。
他们一进帐,二话不说,就对著床上的李承乾砰砰磕头。
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殿下!活菩萨!求您给我们这些贱民做主啊!”老渔民泣不成声。
李承乾缓缓坐直了身子,一种不妙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臟。
“別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老渔民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瓦罐,双手举过头顶。
瓦罐里,是半罐已经凉透的鱼汤。
“殿下,这是我们东海渔村最好的石斑鱼熬的汤,听说您病了,我们……我们这些穷哈哈也凑不出什么好东西,就想给您送碗汤,补补身子……”
李承乾看著那碗卖相极差,甚至有些浑浊的鱼汤,心里却莫名被触动了一下。
老渔民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声音哽咽。
“殿下,我们都知道您是好人,是心疼我们老百姓的活菩萨!您要建海港,那是天大的好事,我们打心底里支持!可是……可是底下那些官爷,他们……他们欺上瞒下啊!”
“他们嘴上说得好听,是请愿,是咱们渔民自发献出土地!可实际上,他们是拿著刀子,逼著我们按手印画押啊!”
另一个年轻人情绪激动,抢著说道:“他们给的那点补偿,连我们买一条新渔船都不够!那片渔场是我们祖祖辈辈活命的根本,没了渔场,我们几万口子人,难道真去喝西北风啊!”
“我们去找过扬州的官府,话没说上三句,就被打出来了!我们想去找魏王殿下,可守门的兵爷说魏王殿下日理万机,只见大商人,不见我们这些穷鬼……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斗胆深夜来叨扰您。”
“殿下,您之前十倍抚恤灾民,这份恩情我们都记著!求您,再为我们做一次主吧!”
三个人说完,又开始疯狂磕头,压抑的哭声在帐篷里迴荡,充满了绝望。
李承乾的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原本以为,“三万户请愿”只是李泰为了拍自己马屁,联合地方官搞出来的面子工程。
现在看来,事情的性质,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恶劣。
这哪里是什么面子工程?
这他妈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一股无名之火,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
他想当咸鱼,他想躺平,他不想管任何破事。
但这绝不代表,他能容忍有人打著他的旗號,去敲骨吸髓,欺压这些最底层、最无助的百姓!
这已经不是让他去不去主持奠基大典的问题了。
这是在掘他“仁德太子”的根!
虽然这个名声他压根不想要,但如果这个名声要用百姓的血泪来铸就,那他寧可亲手砸了它!
更重要的是……
李承乾的脑中,一道电光石火般的灵感,骤然划破夜空!
这……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项目执行出了这么大的紕漏,欺压百姓,强占土地,这要是捅出去,別说奠基大典了,整个海港项目都得立刻停摆,接受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