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曾於梦中,得仙人指点。世间有一种奇石,色青灰,常见於山阴湿冷之处。取此石,配以特定比例之黏土,一同置於烈火窑中。”
“以风箱持续鼓风,煅烧七七四十九个时辰,直至其彻底熔融为一体。”
他讲得煞有介事,听得工部一眾老匠人面面相覷,满眼都是迷茫。
这流程……怎么跟终南山那些道士炼丹的方子一个路数?
李承乾无视他们的表情,继续拋出足以压垮整个工程的“自毁”计划。
“煅烧之后,將其冷却,再以水力大杵,將其碾为世间最细之粉末。”
“此粉,孤称之为——『神仙土。”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此土遇水,非但不会鬆软,反而会自行凝结,半日之內,便可坚如磐石!”
“用此物铺路,莫说车马,便是千军万马日夜奔袭,百年之后,亦不会损毁分毫!”
他说完,自己都快信了。
这不就是原始水泥的製造流程吗?虽然细节瞎编,但大方向八九不离十。
可在眼下的大唐,这听起来简直就是疯话。
高温煅烧到熔融?精確稳定的配比?水力大杵磨成微尘?这里面任何一个环节,都是无法逾越的技术天堑。
果然,阎立德听完,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殿下……这……这恐怕是方士炼丹的虚妄之言,非、非我等工程之法啊。”
几个老匠人也在下面窃窃私语。
“把石头烧化了再磨成粉?听都没听过。”
“还遇水则硬,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远处的李世民也拧紧了眉头,看向房玄龄:“玄龄,你看承乾此言,是不是又在……说胡话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眼神里却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杜如晦低声道:“陛下,臣倒不这么认为。殿下言辞虽奇,但细想之下,石灰亦是青石煅烧而成。殿下所言,或许是在石灰的基础上,另闢蹊径。以殿下之天纵奇才,绝不会无的放矢。”
房玄龄捋著鬍鬚,点头附和:“正是。殿下或许並非要我等真能一步登天,造出『神仙土,而是以此为最高目標,激励工部不断尝试,改良『三合土之法。此乃『取法乎上,仅得乎中的无上深意啊!”
李世民听得半信半疑,决定再看看。
而李承乾看著阎立德那副便秘的表情,心中早已乐开了。
太好了,这下所有人都觉得我在痴人说梦,这工程黄定了!
然而,他终究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人,在面对皇权和“神跡”时,那股近乎疯狂的执行力。
负责具体监造的工部侍郎裴行俭,是个脑子活络的年轻人。他见尚书大人没了主意,自己也束手无策,想起太子殿下那番话里又是“仙人指点”又是“烈火煅烧”的,竟然真的病急乱投医了。
他差人快马加鞭,去终南山请来了几个据说丹术高深的道士。
这几个道士常年与炉火、矿石打交道,对“火炼成石”的理论非但不排斥,反而两眼放光,觉得这与他们炼製“外丹”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们当即就在工地旁,用工部提供的最好窑炉,摆开了架势,把太子殿下那套“神仙土理论”,当成了新的炼丹法门来研究。
一时间,工地一角青烟裊裊,丹香混合著硫磺、硝石和各种矿物烧焦的怪味四溢。
那场面,与另一边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形成了无比诡异的对比。
李承乾听闻此事,险些当场笑出猪叫。
好傢伙,工程项目直接升级成玄学科研了。
这要是能成,他当场把水泥吃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那几个道士尝试了十几种不同的石料配比,烧废了三座上好的窑炉,除了一堆奇形怪状的废渣,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