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有不同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崔民干顶著巨大的压力,沉声道:“为功臣画像,以彰其功,本是美事。然,何为功臣?仅限於沙场搏杀,朝堂谋划吗?我华夏自古以来,传承礼乐,教化万民,亦是固国之本。孔孟之道,传家之学,难道就不是为国之功吗?”
他这话,说得极为巧妙。没有直接反对,而是將“功”的概念扩大化。
“陛下,”他继续说道,“若论门第,当以德行、学问、礼法为先。若仅以一时之军功论高下,恐会助长朝中骄兵悍將之气,而轻慢了诗书礼仪之家。长此以往,国將不国。臣恳请陛下三思,《氏族志》的编撰,当以德行为本,而非以军功为先!”
他这是在偷换概念,將“凌烟阁”这个功臣荣誉体系,与修订《氏族志》这个划分社会等级的敏感问题,捆绑在了一起。
他的话音刚落,几位同样出身高门世家的官员,立刻出声附和。
“崔大人所言极是!治国,当以文德为上!”
“军功可定一时之安,教化方能定万世之基啊!”
朝堂之上,涇渭分明,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李泰站在文臣队列中,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李承乾那个愚蠢的计划,成功地激化了新贵与旧族的矛盾。现在,就看父皇如何收场了。无论父皇偏向哪一边,都会得罪另一边。
而他李泰,从始至终,都坚定地站在“文德教化”这一边,站在了代表著“正统”的世家大族这一边,形象高大,无可指摘。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那个他眼中最不成器的太子哥哥,动了。
李承乾像是刚睡醒一样,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崔民干,又看了看尉迟恭,最后,目光落在了李世民的脸上,一脸无辜地问道:
“父皇,崔大人在说什么啊?什么《氏族志》?什么文德教化?儿臣听不懂啊。”
他挠了挠头,表情很是困惑:“儿臣就是觉得,父皇您当年打天下那么辛苦,跟著您的这帮叔叔伯伯们也挺不容易的。儿臣想建个阁楼,把大家都画上去,以后逢年过节,儿臣带著弟弟妹妹们去磕个头,谢谢他们为咱们李家江山玩命,这……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摊了摊手,语气纯真得像个三岁小孩:“这跟《氏族志》有什么关係?《氏族志》是给天下人排座次的,儿臣这个『凌烟阁,是咱们老李家的『家庭荣誉墙啊!是儿臣这个当晚辈的,想孝敬一下长辈,难道……难道这也不行吗?”
“噗——”
程咬金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仿佛点燃了引线。
尉迟恭放声大笑,指著崔民干道:“哈哈哈,听见没?太子殿下说得明白!这是人家殿下的一片孝心!是他们老李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跟著瞎掺和什么?怎么,太子殿下孝敬长辈,还得经过你清河崔氏的同意不成?”
“你!”崔民干气得脸色涨红,鬍子都在抖。
他感觉自己用尽毕生功力打出的一记“太极推手”,竟然被对方用一句“这是我们家事”,给轻飘飘地化解了。
而且,还把自己推到了一个“干涉皇家內务,非议太子行孝”的尷尬境地!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著下面目瞪口呆的崔民干,和一脸“我做错了什么吗”的无辜表情的李承乾,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绝了!
真是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