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一起,小鹏王眼中的痛楚又慢慢扭成了更阴冷的恨意。
可恨到最后,他却还是只能靠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最折磨人的地方。
他不是不想阻止,不是不想翻脸,不是不想冲出去把一切砸烂。
可他很清楚,自己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重伤未愈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他心里竟有一部分早已知道,一旦真与顾平再碰上,等待他的多半还是被摁着羞辱、被轻描淡写踩下去的结果。
所以他只能等。
等青狐回来。
等她开口。
等那把由他亲手递出去的刀,再原封不动地捅回自己身上。
这种清醒的无能,比单纯的愤怒更叫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小鹏王终于缓缓闭上眼,手指一点点收拢,几乎掐破了掌心。
“青狐……”
他低低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一声里,终于不再只有利用和命令,也不再只有拿她当工具的冷硬。
那里面第一次真正生出了某种迟来的、狼狈的珍惜,可惜出现得太晚,也太无力。
而此时此刻,顾平已将青狐带入了一处偏殿。
那殿宇建在山间,临泉傍林,本是妖庭中给贵客小憩用的地方。
顾平随手一挥,殿门闭合,外头水声、风声、虫鸣声便都被隔在了结界之外,只剩下一室温暖灯火。
青狐被他放在榻边时,膝弯还有些发软。
顾平看着她,倒也不急,只是抬手替她拂开黏在颈边的湿发。
青狐微微抬眼,撞进他那双平静又带着几分兴味的眸子里,呼吸不由乱了。
他没有像小鹏王那样,眼里永远烧着要证明什么、争夺什么的火。
顾平看她时,更像是在看一件自己喜欢的美物。
这种喜欢未必深情,却足够直接,足够坦荡,也足够叫人心乱。
“还紧张?”他问。
青狐低声道:“有些。”
顾平笑了笑:“方才敢在泉边说那样的话,如今倒又怕了?”
青狐脸颊更红。
她确实怕。
可怕的并不完全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是她心里那点摇摇欲坠的界限,似乎已经在顾平这几句散漫的话里被撕开了。
她来之前还想着,自己只是照做,只是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事。可到了此刻,她却无法再纯粹把自己当成一个被命令的棋子。
因为顾平并不把她当棋子。